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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书吧 > 都市言情 > 高武:我的等级没有上限 > 第77章 他不欠一声英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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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声敲门响过以后,水泥缝里只剩水响。

周砺等了十几息,没等到第二声。他左手的刀还在滴血,右膝也抖得越来越厉害。秦昭站在出水口边,侧耳听了片刻,抬手指向桥的上游。

远处有回声。先退到棚里。

她只说自己听见的部分,没有往水泥缝后面安一个人,也没说那是什么东西。

干台上的工人已经把担架和低车重新排好。有人拿长钩将壁爪蜥的尸体往岸里拨了半尺,露出回程脚位。兽爪内侧缠着一截湿透的红布,布边被爪尖撕成了毛须。

季岑看见了,脚刚要往回迈,又停住。

我来取。他说。

用钩。老吴躺在担架上开口,别踩外沿。

季岑从工人手里接过长钩,隔着两步勾住布头。他没有碰兽尸,红布落地以后,也没有急着拿手抓。工人往铁盘里倒了半瓢净水,季岑将布夹进盘里涮掉泥血,再用一块干布托起来。

这一截比浅沟边捡回来的长些,断口也乱。两截红布摆在一起,颜色接近,脏污却完全不同。季岑看了很久,将它们分开放进两个小布包,又把小铁盒和封袋都按回胸前。

先走。他说。

周砺把刀背贴在左臂上,跟在担架后面。窄岸回程已经让开,工人一前一后抬老吴,另两人推低车,遇到缺口便自己托轮。没人回头问周砺该迈哪块石头。

他走得比担架还慢。

右腿每落一次,伤处都往里抽。右肩垂着,掌上的新纱布被夜风吹凉,血却还在布下发热。刚才那次击杀给了他更足的力量,脚下这条腿依旧不能替他装作没伤。

桥边棚屋离干台不远,原先是养护工守夜的地方。屋顶压着旧防水毡,半圈木板搭在墙边,门口挂着一只被烟熏黑的水壶。先回来的工人已经点了小炉,锅里的稠饭滚着泡,切碎的腌菜和肉块一起沉浮。

周砺进棚先找水盆。

先换药。秦昭说。

刀上有泥。

泥不会疼。

放干了更难洗。

秦昭看向他还在发抖的右膝,把木凳踢到盆边。坐着洗。

周砺没再争,坐下时还是快了些,右腿弯到一半,疼得他倒抽冷气。他将刀平放在膝上,用左手舀水,一点点冲掉刃口和血槽里的暗红。盆底很快积了层泥沙,水面浮着油光。

右手又帮不上忙,他只能拿膝盖压住刀柄,刀身一偏,缺口就刮过盆沿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
棚里有人听见,端着饭碗走过来。

是刚才用长钩接灯的工人。他先把碗放在周砺脚边,又把一小块磨刀石递过去。

救命英雄,先吃口热的。刀我给你弄。

棚里有两个人跟着看过来。周砺握磨刀石的手停住,耳后慢慢烧起来。他不习惯这四个字,也不想当着一屋伤员把话顶回去。

那工人以为他没听清,又笑着说:刚才要没你,我们那一车人都得掉下去。叫一声还不让了?

周砺握着磨刀石,没立刻开口,片刻后才把它放回盆边。

你亲眼看见哪一段?

工人的笑僵在脸上。

你这人怎么这么问话。

你说你看见的。周砺说,别替后面的人说。

棚里的锅还在响,另一个抬担架的工人只低头吹饭,没往这边接话,最先开口的人脸上就挂不住了,手在裤缝上来回蹭。

我看见你把孩子和老吴先送过弯,也看见你把兽钉在墙上。他说得快,这总没错。

没错。

灯怎么脱手,我站在干台后头,被断柱挡了半边。他声音低下去,我没看全。推车时我也松过手,一下。车轮有人托住了,我才又接回去。

他说完看向推车的同伴。那人没有替他圆,只把碗放下,抬起被车架磨红的掌根。

我托的轮。你后来也回来了。

接灯的工人嗯了一声,站着有些难受,想把那碗饭端回去,又觉得端走更难看。

周砺低头看了看碗。最上面有一块巴掌大的热肉,边上还粘着软烂的土豆。他用筷子夹起来,放进老吴的碗里。

你腿伤着,多吃点。

老吴抬起眼。我咬不动这么大块。

那你慢点咬。

孩子在低车上先笑起来。棚里绷着的那口气散开一点。接灯的工人仍站在盆边,周砺把自己的碗往他那边挪了挪。

饭我收了。刀我自己洗。

那人蹲下来,把磨刀石推回去。行。刚才那半段,我就说我看见的半段。

周砺点头。

他耳朵还热,脸上也没能摆出什么合适的样子。肉给出去了,饭里剩下的碎菜和汤仍冒着热气。他洗完刀,捧碗连喝两口,胃里暖起来,右腿的颤才慢了些。

饭后,工人从工具袋里翻出弯锥和一团粗线。周砺右脚那只鞋的前掌已经豁开,鞋底夹着灰白石屑,走路时一直灌水。

我给你缝。工人说。

你刚才说刀归我。

鞋也归你?

工人从鼻子里哼出声,把弯锥塞给他,又在旁边留下一块旧轮胎皮。扎得穿再嘴硬。

周砺把鞋脱下来,右脚一沾地,立刻往回缩。脚底旧泡已经磨破,袜子湿透,脚趾被冷水泡得发白。他用左手把鞋底掰开,清掉石屑,再将轮胎皮剪成窄片塞进去。

弯锥需要一手顶、一手拉线。他试了两次,右掌一用力,纱布下的伤口便重新跳疼。锥尖只进去半寸,线还挂在外面。

周砺盯着那个孔,脸又热了。

接灯的工人在旁边吃完最后一口饭,把碗一放。你打孔,我拉线。鞋还是你的。

两人蹲在炉边,一个左手压锥,一个隔着布片往回抽粗线。第一针歪了,拆出来重走。第二针贴着旧裂缝过去,鞋底终于合紧。周砺把线结压进内侧,又用刀背敲平外露的硬头。

他穿回鞋,先坐着试踩几次,再扶墙站起,右腿还疼,补过的前掌却已经不再漏水。他将重心慢慢送到右脚,停住两息,又换回左脚。鞋底没有翻开,膝盖也没在那一下软下去。

下次若还要往前,他至少能站稳第一步。

季岑一直坐在炉火另一侧。他没吃多少,两个红布小包放在左膝上,封袋扣在衣襟内,小铁盒则被他握在手里。火光烤得铁盒边缘发亮,他的拇指来回磨着盒盖,始终没打开。

老吴吃完那块肉,费力把碗搁到床板下。

季家的,我还得把那句再说一回。

季岑抬头。

老吴看着他,喉结滚了两次。那天灯往外撤,我第二回松过副牵带。灯位变了,有我的手。前面谁先动的,我没看见。

季岑的手在铁盒上收紧。

你前面说过。

那时人少。老吴说,刚才他们喊英雄,我听着心里发堵。灯后来把兽引开了,结果对了,也不能把我松手抹掉。

季岑垂眼看着两截红布。较短的那截来自浅沟,较长的这截缠在兽爪里。它们都属于那条旧红布,却讲不出是谁在哪一刻扯断的。

我一直想,季衡可能是自己撤的灯。季岑开口时嗓子很干,他看见兽追亮处,就把灯带开。这样的话,他失联以前至少做对了一件事。

老吴嘴唇动了动,没敢接。

季岑将两个小布包分得更远。

手写片能证明他到过旧门那边,也做过封口或引开的事。你承认的,只能证明副牵带在你手里松过。两截红布能证明它被扯断,今天这一截还进过兽爪。

他停了片刻,指腹从小铁盒边上滑开。

这些都接不上我想的那一段。
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拿。棚里没人劝他往好处想,也没人说季衡已经回不来。

老吴将伤腿往里挪了半寸,疼得额头冒汗。我能认的,就认到这里。以后有人问,我也这么说。

季岑把小铁盒装回封袋,重新扣紧。两截红布仍分开放着,他没有把它们系回一起。

那就到这里。他说。

老吴应声,手却还抓着床板边缘。他伤腿外侧的药布已经被汗和泥水浸透,刚才挪那半寸,布下又洇出一块暗色。抬担架的工人端来药盆,想掀布时被他一把按住。

先让季家的看。老吴说。

那工人没明白。看伤?

看我手。

老吴把右手摊开。虎口有两道被副牵带磨出的旧口,边缘已经泡白。第二次松手留下的擦伤更靠近掌根,和红布、铁盒都接不上,可那只手确实在灯位改变以前抓过牵带。

季岑盯着那只手,隔了片刻才拿过药盆里的剪子。

我只给你换布。他说。

这也不算我信了你所有话。

我也没说全是真的。老吴顿了顿,改口道,我能记住的是真的。没看见的,我不补。

季岑剪开旧药布,动作起初很重。剪尖碰到结痂处,老吴的腿往回缩,他手上便停了。下一剪绕开伤口,从外侧慢慢挑断布线。

药味被炉火一烤,棚里全是苦气。季岑给老吴冲掉泥水,重新压上止血棉。绑结时,他先留出两指宽,问了一句:麻不麻?

老吴动了动脚趾。能动。

季岑又收紧半扣。两人没有说原谅,也没再争季衡当时会怎么选。老吴那只磨破的手留在毯子外,谁从床边经过都能看见。

门边,刚才喊英雄的工人正和后来的两个人说窄岸上的事。讲到灯架脱开,他习惯性抬手往周砺这边指,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。

这里我被柱子挡了。他说,我只看见灯滚回来,长钩是我接的。兽爪怎么断开的,问秦昭或者周砺。

其中一人问:那他一个人把车也稳住了?

车是我们几个一起抬的。孩子自己抱着夹板,老吴报了石位。工人摸了摸鼻子,我刚才说大了。

他说得不太顺,脸也红,仍把这几句完整讲完。推车的同伴从旁边经过,抬手拍在他后背上,力气不轻。

下次手松了先喊。

知道。

别等别人托住才知道。

工人被说得抬不起头,沉默片刻,还是把那根长钩放回自己脚边。钩头朝墙,木柄朝外,水侧若再有东西拖灯,他伸手就能拿到。

低车上的孩子吃完小半碗稠饭,嫌药片苦,含在舌头下面不肯咽。照看他的工人找了半天没找到糖,只能把自己的热水递过去。

周砺看见孩子眼睛一直往锅边瞟。他碗里还剩一小块煮软的土豆,便用筷子夹起来,在热汤里滚掉咸味,放到孩子碗沿。

先咽药。

孩子含糊地问:你也怕苦吗?

你杀兽也怕?

周砺想了想。疼的时候顾不上,吃药的时候能尝出来。

孩子这才仰头把药冲下去,立刻咬住那块土豆。周砺收回筷子,发现秦昭正在门边看他。

看什么?

看你还有没有饭。

没了。

秦昭把自己没动的一小块饼扔到他碗里。那就少逞一次。

饼落得很准,正盖住碗底那点菜汤。周砺耳根又热了一遍,低头掰开吃了,没把它推回去。

周砺靠墙站着,脚下试了第三次。鞋底仍稳。他没替季岑说这已经够了,也没去接那只封袋。

棚外的水声渐渐大起来时,秦昭从门边走了进来,肩头还沾着夜露。她把左手伸到炉边烘烤,另一只手指向棚屋后侧。

上游回水过了第一根桥柱。那一段我看见了。

她又指向更低的桥腹。下面的声音绕了两次。我只听见远处回声,落点对不上。

周砺问:水纹呢?

棚外这边看不清。你刚才在水泥缝旁,看过水往哪边退。秦昭把一截粉笔放到桌上,桥腹下面这段,你来定。

她没有说该走左岸还是右岸,只把自己没看清的那一段空了出来。

周砺拿起粉笔,走到棚外。右脚踩过门槛时,补过的鞋底没有折。他在泥地上画了两道短线,一道顺上游,一道贴着桥柱斜向下。

人先留在高处。他说,灯压低,谁也别跟声音走。等水面露出来再看。

秦昭看完那两道线,将门边的灯往下调了一格。光停在众人脚前,照不到桥洞深处。

棚里的人开始收碗。有人替老吴重新垫高伤腿,接灯的工人把周砺洗净的刀递回去,刀柄朝外,方便他用左手接。季岑将两个红布小包分别塞进封袋两侧,没让断口碰在一起。

周砺把刀归鞘,视野里的两行字没有变化。

【等级:Lv.20】

【经验:45%】

棚门外忽然响了三下。

很慢,像有人隔着厚墙用指节敲门。

孩子往门口看,接灯的工人已经抓起长钩。秦昭抬手压住灯罩,周砺则盯着桥柱下那片被黑暗盖住的水。

第三下落完,桥腹深处回了一声。

那声音越过他们身后的棚屋,又从更低的水下折回来。

桥腹回声回应了敲门。

声音不在任何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