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家不是姓方的,是姓沈的。”
霍青澜嚼着嘴里那块鸡肉,咽下去了。
“哪个沈?”
“还没查实。”谢晟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过来,“方掌柜来城里递帖子的时候身边跟着两个护卫,佩刀的规制不是寻常商号用得起的。我的人跟了一程,发现他们的马匹是官牧场的烙印。”
霍青澜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搁在桌边。
“先放着,明天再说。”
谢晟应了声退出去了。
糯糯趴在桌子另一头,两只手托着下巴看她。
“娘亲,沈是坏人吗?”
“不一定,查清楚了才知道。”
“那糯糯帮娘亲查。”
“你帮娘亲把碗端走就行。”
糯糯嘟了嘟嘴,把空碗收了摞到一起,小心翼翼端到灶台上去了。
第二天上午,议事厅里坐了三个人。
顾怀安把昨天那叠信重新整理了一遍,按来头大小排了个序,铺在桌面上。
孙伯搓着手坐在下首,一脸的不情愿。
“城主,让外面的人进来做买卖,我总觉得不踏实。咱们自己的日子刚过顺当,万一来了些个搅屎棍子怎么办?”
“所以得定规矩。”霍青澜翻了翻那些信,把其中几封抽出来放到一边,“外面的资本想进来,不全是坏事。咱们城里缺的东西他们有,丝绸瓷器茶叶木材这些品类,靠咱们自己搞得猴年马月。让他们进来经营非核心品类,城里百姓能用上好东西,商税咱们也能收一笔。”
顾怀安点头。
“道理是这个道理,关键在哪些能放哪些不能放。”
霍青澜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划了两条线。
“第一条线,品类红线。盐铁粮药四样东西,外来商号碰都不许碰,这是命脉。谁想经营这四类,不管出多少银子,一律拒绝。”
孙伯连连点头。
“这条对,粮食和药是根子,不能让别人插手。”
“第二条线,人事红线。”霍青澜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去,“外来商号雇佣的伙计和工匠,本地人不低于七成。进来做生意可以,把活儿留给咱们自己人。”
顾怀安拿起来看了看。
“七成不低了,有些商号自己带的老班底可能不乐意。”
“不乐意就别来。”
顾怀安把纸放下了。
“保证金怎么定?”
“每家入驻缴保证金白银三百两,违反城律扣保证金,严重的直接驱逐没收。另外年缴商税二十税一,再加一笔城建费一百两,用来修路铺渠建公共设施。”
孙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。
“四十多家想进来,光保证金就一万多两,商税和城建费一年又是一笔。这么一来,府库更宽裕了。”
“钱是一方面。”霍青澜搁下笔,“更重要的是,让外面的人进来看到咱们的规矩,知道青澜城的买卖怎么做。规矩立得住,后面想来的人只会更多。”
顾怀安拿起信件翻了翻。
“四十多家里挑多少?”
“首批十二家。”霍青澜从那叠信里一封一封抽,“丝绸两家,瓷器两家,茶叶两家,木材一家,皮货一家,酒水一家,杂货三家。底子干净的先进来,有劣迹的筛掉。”
她翻到一封信停了一下,看了看落款,扔回桌上。
“这家恒通号,先不批。”
顾怀安看了一眼。
“就是昨天谢晟说的那家?”
“嗯。底子没查清楚之前搁着。不批也不拒,就说名额满了下批再议。”
孙伯凑过来瞅了两眼那封信。
“做瓷器的?瓷器商号有什么好查的?”
“瓷器是假的,人才是真的。”霍青澜把那封信翻过来扣在桌上,“孙伯你别管了,这事交给谢晟。你回去把粮仓扩建的图纸赶出来,年后动工。”
孙伯嘀咕了两句,抱着图纸走了。
议事厅里剩下两个人。
顾怀安坐着没动,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两下。
“城主,外来商号的事我拟个章程出来,三天内让您过目。但有一条我想先跟您确认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十二家商号进来之后,日常管理归谁管?商贸区现在是我在兼着,但商号一多事情就杂了,再兼下去我怕顾不过来。”
霍青澜想了想。
“从商贸区现有的管事里提一个人上来,专门管外来商号的日常事务。你负责定规矩和年度审核,日常琐事不用你盯。”
“行,我心里有个人选,回头跟您报。”
顾怀安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顿了一步。
“城主,那个恒通号的东家,您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数了?”
霍青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有没有数不重要,查实了才算。让谢晟盯紧了,别打草惊蛇。”
顾怀安点了下头走了。
傍晚的时候谢晟又来了,手里多了一份比昨天厚得多的报告。
他站在桌前,把报告翻开。
“城主,查到了。恒通号的真正东家叫沈长风,封安平郡王,是当今陛下沈长卿的堂弟。”
霍青澜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确认了?”
“确认了。方掌柜上个月在汝阳城进货的时候去了一趟安平郡王府,走的是侧门,待了两个时辰。我的人跟进去看了账册,恒通号每年的利润有四成送进了王府。”
霍青澜靠回椅背。
“安平郡王,沈长风。这个人你了解多少?”
谢晟翻到报告的第二页。
“三十二岁,沈长卿即位后封的郡王,封地在汝阳东边的安平县。此人在朝中有个名号,叫削藩派的急先锋。去年在朝会上公开说过一句话,传得很广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天下不该有国中之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