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婶婶,今天有鸡腿吗?”
糯糯的声音在院子那头渐渐远了,霍青澜站起身,把那张药性歌诀折好揣进袖中。
顾怀安已经在议事厅候着了。
桌上铺了一摞文书,摞得有半尺高,按日期排列整整齐齐。
卫安换了身干净甲胄跟在后面进来,在门口站了一拍,挑了张靠墙的椅子坐下。
霍青澜落座,扫了一眼那摞文书。
“说吧。”
顾怀安翻开最上面那份册子,手指点着第一列数字。
“农事。城主走的那天城内在耕田地一万二千亩,两个月里新开荒八千亩,全部种上了冬小麦和油菜。土豆和红薯的秋收已经完了,入库三十二万斤,比预期多了四成。”
霍青澜的目光在三十二万斤上停了一拍。
“多出来的四成是什么原因?”
“今年雨水足,加上孙伯把堆肥的法子又改了一轮,亩产提上去了。”顾怀安往后翻了一页,“红薯亩产到了一千六百斤,土豆一千二。孙伯说明年如果再改一轮沤肥,还有得涨。”
“粮仓够装吗?”
“不太够了。孙伯在城北新建了两座粮仓,上个月刚封顶,但按这个产量增速,年后还得再扩。”
霍青澜点了下头,没多说。
顾怀安合上农事册子,拿起第二本。
“商贸区。两个月内月均入账白银十二万两,比城主走之前涨了三成。主要是药材和粮食的外贸订单增加了,钱万三的商队从中原腹地拉来了四批大客户,丝绸和茶叶的过境税也贡献了一笔。”
“十二万两。”霍青澜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“开支呢?”
“月支出大概八万两。城防维护占两成,百姓口粮补贴占三成,医馆药坊和医学院占两成,剩下的是杂项。月结余四万两左右,两个月攒下来八万多两,加上之前的底子,府库现存白银二十六万两。”
卫安在旁边插了句话。
“顾先生管账管得比城主在的时候还抠。”
顾怀安瞪了他一眼,没理他。
霍青澜翻了翻册子后面几页,看到了人口统计那一栏。
“三万五千人?”
“两个月净增了两千人。”顾怀安把册子翻到那一页,指着数字,“主要是从周边几个州县来的流民和手艺人,听说青澜城有饭吃有活干就来了。还有一些是商队带过来的匠人,铁匠木匠都有。”
“安置得怎么样?”
“外城的安置房多盖了三排,暂时能住下。但如果人口继续这么涨,明年春天之前得再规划一片居住区。”
霍青澜合上册子放到一边,看向卫安。
“军事。”
卫安直了直腰,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。
“城主走后,张无忌从商道上买回来的那批战马到了,加上之前的存量,现有可用战马四百二十匹。骑兵编了四个百人队,步军八百人编成四个方阵,总兵力正规军一千五百出头。另外民兵登记了三千人,每十天轮训一次。”
霍青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
“周边有动静吗?”
“没有。”卫安摇头,“镇南王死了之后,他的残部往深山里缩了,最近半年一点声响都没有。附近几个州的驻军各忙各的,没人有功夫来招惹咱们。谢晟的暗哨在周围三百里布了一圈,消息都正常。”
“正常就好,别松懈。”
“明白。”
霍青澜靠回椅背,把桌上三本册子叠到一起。
两个月没在,城没出乱子,账面还在涨,人口在增,军力在扩,粮仓快装不下了。
顾怀安看她不说话,主动开了口。
“城主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两个月陆续收到了不少信,都是外面的官员和大户写来的。”顾怀安从那摞文书底下抽出一叠信件,足有二三十封,“都是一个意思,想在青澜城里开商铺或者工坊,问咱们准不准外人进来做生意。”
霍青澜接过那叠信,随手翻了两封。
一封是隔壁州府一个粮商写的,措辞客气得有些过分,说愿意出白银五千两买一间铺面。
另一封是中原某个丝绸大户的,开口就说要在青澜城设转运仓,承诺每年给城里缴两千两银子的“友好费”。
她把信扔回桌上。
“多少家想进来?”
“认真写了正式信函的有四十多家,托钱万三传话的更多。保守估计,想进来的不下六七十家。”
卫安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以前躲咱们跟躲瘟神似的,现在闻着味儿全来了。”
顾怀安没搭这茬,看着霍青澜。
“城主,外来商号进城这事,是个大口子。开了容易关难,怎么定规矩得您拿主意。”
霍青澜把那叠信推到桌角。
“开口子可以,规矩得先立死了再放人进来。明天上午把孙伯也叫上,这件事咱们三个人碰一碰。”
顾怀安应了。
霍青澜站起来往外走,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在。”
“这两个月辛苦你了。”
顾怀安愣了一拍。
“城主客气了,分内之事。”
霍青澜没再说话,掀帘出去了。
回到院子里的时候,糯糯已经吃饱了,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晃着两条小短腿,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。
看见霍青澜出来,小丫头跳下石墩跑过来,仰着脸。
“娘亲吃饭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
“赵婶婶留了鸡腿,最大的那个。”
霍青澜被她拽着往灶房走,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味。
坐下来喝了一口汤,筷子还没动,外面传来谢晟的脚步声。
“城主,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。”
霍青澜抬眼看了看他,又低头夹了一块鸡肉。
“说。”
“那批想进城做生意的商号里有一家,叫恒通号。掌柜姓方,面上说是做瓷器生意的,但我查了查这家号的底子。”
谢晟的声音压低了半分。
“东家不是姓方的,是姓沈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