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谦奕在外面发了很久的呆,等到天色渐暗,才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家。
“舅舅,你给我带礼物了吗?”
陈谦奕出门的时候慕繁闹着要一起去,陈谦奕说回来给她带礼物,她才没坚持要跟着。
陈谦奕没反应。
“舅舅?舅舅?你怎么不理我?”
慕繁有点不高兴了,她看陈谦奕两手空空,不像是有礼物的样子。
她立刻尖叫,“你骗人!你没给我带礼物!说话不算话!”
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陈婉茹听到动静出来,看到女儿已经开始砸东西了,立刻呵止。
“住手!”
慕繁根本不听她的,拿着手里的纸巾盒就朝陈谦奕砸了过去。
“阿谦躲开!”陈婉茹惊呼。
陈谦奕却跟丢了魂似的,对外界毫无反应。
咚的一声,木质纸巾盒砸到了陈谦奕手背。
陈谦奕手背立刻就红了。
痛感让他回过神来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,又看了眼撒泼打滚的慕繁,一脸怒容的姐姐,和在旁边一脸担忧不敢说话的母亲。
他觉得好累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语气很平静,可是却让其他人感觉到一丝凉意。
“慕繁,给我道歉。”
“凭什么道歉!你该给我道歉!你是骗子!”慕繁又开始嘶吼。
陈谦奕揉了揉额头,对陈婉茹说,“姐,你回京市吧。”
陈婉茹难以置信,“你是嫌弃我们母女了吗?我们让你觉得烦了是不是?”
“姐,你带孩子回来好几个月,姐夫都不闻不问,你是准备跟他离婚吗?”
陈婉茹顿住,收回视线,不再说话。
吴慧珍一脸紧张,“婉茹,阿谦说的是真的吗?”
陈婉茹看了毫无反应只一味撒泼打滚的女儿一眼,终于捂住了脸。
“有狗仔拍了他和别的女人夜会的照片发给我了,问我要五百万。我问他怎么回事,他说只是逢场作戏,叫我别放心上。”
陈谦奕一脸平静,“在你们结婚前,他就是这样的人,你现在是不能接受了吗?”
陈婉茹抓紧他的手,“我只是不甘心,我好不容易嫁进了慕家,我必须守住慕太太的位置。阿谦,你会帮我的是吗?”
吴慧珍不住抹眼泪,还是开口劝女儿,“婉茹啊,实在不行就离婚吧,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,但也没必要嫁进他们家受这委屈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陈婉茹拔高了嗓音,“嫁进慕家,我孩子的起点都跟普通人不一样,她从出生就能达到别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,我离婚了怎么养孩子?和你一样打三份零工让孩子从小被人看不起吗?”
“陈婉茹!”陈谦奕脸色冰寒,“你不该跟妈这样说话。”
陈婉茹看见弟弟脸色,惊觉自己失言,内疚地看着吴慧珍,讷讷道,“妈,对不起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吴慧珍看了女儿很长时间,只觉得记忆中乖巧懂事的女儿如今让她如此陌生。
“是我没用,没能给你底气,以后你少回来吧,在慕家过得好还是不好,都是你自己选的。”
吴慧珍满脸疲惫地回了房。
丈夫刚死的时候很多人劝她再找一个,她怕进了新家庭儿女会受欺负,尤其婉茹还是女孩,所以通通拒绝了,再苦再累她也咬牙坚持,把两个孩子拉扯大。
原来,在女儿心底,其实一直是怪她的吗?
陈婉茹看母亲失望的眼神,有点慌了,“阿谦,我真不是故意的,你帮我跟妈好好说说……”
“姐,”陈谦奕打断她,再次提起了之前的话题,“你回京市吧,繁繁没道理一直让我这个舅舅教导,慕家有钱有势,不去外面上学也能请家庭教师,只要狠下心,总有办法掰正她的性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陈婉茹还是有点不情愿。
“你这几个月一直不回去,你跟姐夫的感情就没办法挽回了。”陈谦奕提醒她。
“可我一个人在京市,没有人看得上我,没有人帮我。”陈婉茹满脸惶然。
她在婆家不讨喜,也得不到丈夫的尊重,外人对她的态度总是高高在上,在那里举目无亲,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我过阵子会去京市。”陈谦奕说,“我会做出一番事业,当你的后盾。”
陈婉茹眼睛酸涩,“我就知道,阿谦不会不管我的。”
慕繁闹累了也安静了下来,陈谦奕蹲下身对她说,“忘记给你带礼物是我的错,我向你道歉。但是你拿东西砸我,也得向我道歉。”
慕繁看了眼舅舅已经肿起来的手背,有点懊恼,她不想伤害舅舅的,就是控制不住情绪,“舅舅,对不起。”
陈谦奕摸了摸她的脑袋,“明天舅舅就把礼物补给你,这次我不会再忘了。”
慕繁满意了,“说话算话哦。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吴慧珍把自己关屋里,谁敲门也不理,陈婉茹就哄慕繁洗漱睡觉去了。
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陈谦奕静坐了很久,感觉有点心慌,才想起来自己没吃晚饭,可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他翻了翻抽屉,拿了颗慕繁的糖果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
这个糖是不是过期了,怎么是苦的?
等心慌的感觉缓解了一些,他才起身回了卧室,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,拿出一份文件。
是谭砚秋给他的景和医疗的采购合同。
之前他还信誓旦旦认为不会为了利益放弃爱情。
可如今他终究还是认命了。
陈谦奕觉得视线开始模糊,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,滑过脸颊,变得冰凉。
模糊间,他仿佛看见初见时辛黛的模样。
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下午,他从学校图书馆出来,见到了一位姑娘。
那位姑娘好像是在等朋友,当她看到她朋友的身影时,眼睛陡然亮了起来,然后脚步轻快地跑过去,跟一个女孩抱到了一起。
初见只觉得这姑娘笑起来真是明媚,一看就是在幸福中长大的。
他只是随意一瞥就略过去了,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,没精力把心神分到别的地方。
可是,从那一天开始,他失意时,疲惫时,夜深人静时……他脑中都会浮现那位姑娘的影子。
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深深刻在了脑海中,挥之不去。
他伸手想去抓那抹身影,最后抓了个空。
就这样吧,就这样吧。
他本来也不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