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日,苏昭将嫁妆单子翻了出来,青黛还以为她要挑东西送回苏家。
“夫人想找哪一件?奴婢去取。”
“都找出来。”
青黛一怔。
苏昭已经将单子铺在桌上,指尖沿着上头的字一行行往下移。
“首饰、契书、银票,先点这些。库房里的大件不急,照单子核一遍,记清楚放在哪里,不必搬动。”
她说得平静,青黛却渐渐听出了别的意思。
“夫人,您这是……”
苏昭抬头看她,唇边浮起一点笑:“上次要和离的时候,本想着人能走就好,所以什么东西也没理,结果到底没走成。”
“这次既然有时间,我就要好好理一理,该我的,一文钱也不给他们崔家留下!”
青黛睁大了眼,随即往门外看了一眼,将声音压得更低:“夫人……能走了?”
苏昭将最上头那张单子递给她:“快了,可以开始准备了。”
苏昭坐回案前,将自己的私账与仁汇送来的往来账册分开。
广源尚有两笔银子未还仁汇,借据都在,日期、数目也清楚。她逐一誊出,又把名下铺面的契书收进小匣,连同几封往来的书信,一并锁好。
这些事她做惯了,原不觉得有什么,直到外头婆子来问,中秋过后府里要添置的冬衣料子,是否还照往年的例。
前世也是这样。
秋日替他们置冬衣,入冬便开始预备年礼。年节未过完,春日的生意又催起来。一件接着一件,总觉得等忙完眼前这些,便能歇一歇。
她搁下笔:“将旧例拿给姜姨娘看,让她先拟单子。”
婆子应声退下。
苏昭望着门口,过了片刻,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将最后一张借据夹好,连箱笼合上的那一声,都听得心里松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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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苏昭又回了苏府。
霍凌川正在客院核对李卓的供述。见她进门,他抬手将另一张椅子拉近些。
“赵全那边,冬峰已经去核过。他认得那对耳坠,也肯说清楚是何时从李卓手里买的。李卓如今住的地方安稳,暂且不会有人找过去。”
“状子也约了人,明日见。先将这些交给他看,再问清楚如何递状,怎样请官府及时查取当铺原账。”
苏昭将几张纸按顺序排好:“明日看状子,后日将证人的话再核一遍。若没有缺漏,便定递状的日子。”
霍凌川看着她:“你那边呢?”
“我的东西已经开始清点了。广源欠仁汇的银子也另列了单子,不会混在一处。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压住纸角。
“到那时,我便把这些拿给爹看,再提和离。”
霍凌川半晌没有应声。
苏昭以为他还在担心,便道:“爹总说夫妻之间有些嫌隙,慢慢便好了。可这些事摆在眼前,他总不能再叫我回去,同崔修谦好好过日子。”
她笑了笑:“往后,我也有时间能多陪陪爹娘了。”
霍凌川看着她,心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——她终于可以搬回苏家了。
不必再赶着天黑之前走,也不会有人来传话,说姑爷正在前厅等她。
旁人见了她,终于不必再唤一声崔夫人。
苏昭却已语气轻快地说起别的:“我准备先在家里住些日子,陪爹娘过完新年。开春之后,我想往外走一走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槐安要去。还有外州几处分号,掌柜我都没见过,只认得账上的字。”
她托着腮,想了想上一世自己在崔家后宅蹉跎的七年岁月,眼睛里闪耀着憧憬的光芒。
“不过,也不能走到哪里都只看账。好容易出去一趟,总该看看旁的。”
霍凌川抬眼望着她:“你想看雪山么?”
苏昭微微一怔:“雪山?”
“嗯,西域的雪山。”他将手里的纸放下。
“从前跟着我爹的镖局往西走,远远见过。山脚下草都青了,上头还是白的。天晴时,日头照上去,亮得人睁不开眼。”
苏昭听着,目光慢慢从账页移到他脸上。
霍凌川原本只是试探,见她认真听,便又说了几句沿途的见闻。哪一段路有长长的河谷,哪处客店养着一只凶得厉害的鹅,镖局的人想讨碗水,反被追得满院子跑。
苏昭听到这里,忍不住笑起来:“也追你了?”
“别人都跑了,我还能站着等它来啄?”
她越发笑得厉害,霍凌川望着她,也跟着弯了弯唇。
说笑间,她的目光落到他搁在桌边的右手上。
那点笑意渐渐柔下来。
往西走……
她忽然记起前世曾遇见的一位老大夫。
那人从西北来,行囊里总装着些形状古怪的小木板,说是给伤筋断骨的人固定用的。她当时听人提起过,他尤其善治手足旧伤,只可惜居无定所,在云州停了不久便走了。
那时她只当是一桩寻常见闻,听过便罢了。直到后来在平安信镖见到他,才知道他的右手竟一直没有好。
如今想起来,倒像有人将她曾经听过、却不曾留心的一句话,重新送到了面前。
“怎么了?”霍凌川问。
苏昭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右手,将他的手牵近些,小心翻过掌心,又将袖口往上拢了一点。
腕间旧痕露出来,她用指腹沿着伤痕旁边轻轻碰了碰。
“这里,如今还疼么?”
霍凌川垂眼看着她的手:“阴雨天偶尔疼。”
霍凌川原还想将袖口放下来,见她低着头,看得那样仔细,便也由着她了。
“我听说西北有位大夫,很会治这些手足旧伤。”
苏昭说得慢,像是在斟酌。
“正好可以打听打听。他未必一直住在一处,不过若有名字、行踪,总能慢慢找。”
霍凌川想把手抽回来,但是苏昭却握的紧:“都这么多年了……”
她抬起眼,声音不高,却很认真:“能好一点也好。便是别的没办法,少疼几回,也值得。”
听见这话,霍凌川便没有再往回收手。苏昭仍托着他的手,指尖温软地贴着他的腕侧,他竟连换个姿势都舍不得。
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些,“顺路也去看看西域的雪山?”
苏昭眨了眨眼:“还有追人的鹅?”
“嗯,都看。”
苏昭终于笑出声来,替他将袖口重新理好:“等和离的事办妥,开春便去吧。”
霍凌川望着她,忽然觉得,自己真的可以盼一盼明年的春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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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峰进院时,两人在商量若是去西域,路途漫漫都要带些什么。
霍凌川听见脚步,抬头问:“人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,东家。”
冬峰走到门边,神色异样。
苏昭问道:“还有事?”
“李卓又说起一件旧事——他说三年前也替崔修谦往省城送过一回银子。”
苏昭脸上的笑意停住。
冬峰看向霍凌川,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就在您去参加乡试的那一年。”
? ?从十六岁那年未完成的雪山之约,到如今一句“等和离的事办妥,开春便去吧”,属于他们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?!
?
大鹅(???):我为你们的爱情出过力!
?
郑执事(|||?д?):我当时推开门就是一整个大震惊!崔东家头顶的草已经比青峡的芦苇还高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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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凌川(???????):去西域一来一回才几个月,我不如说下西洋好了……
?
苏昭(??皿?)?:我管你下西洋还是去火星,反正一文钱不给崔家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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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峰(?′?`?):那个……东家,你们商量度蜜月路线的时候,能不能先听我把三年前惊天大瓜报完?(乖巧.jpg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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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修谦?(???w???)?:在家里美滋滋等夫人帮我办中秋家宴,勿cue!
?
【明日看点】
?
可以说是拔出萝卜带出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