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中，几名王境导师目睹这一切，心如刀绞。
副校长雷临云与导师赵铁山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。
悲哀。
还有决绝。
他们知道，这一切的根源，是他们自己。
是他们听信了秦家的鬼话，才为白虎武大招来这灭顶之灾。
楚曜要的，从来不是什么真凶。
他要的，是白虎武大在猜忌与内耗中，亲手把自己撕碎。
“老赵……”雷临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“是我们……害了这些孩子。”
赵铁山这条铁骨铮铮的汉子，此刻满脸泪痕。
他重重点了下头，牙齿咬得嘴唇渗出血来。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总要有人……站出来。”
“为了学府……最后的血脉。”
几位高阶导师目光在空中交汇，一瞬间达成了默契。
眼底再无半分犹豫。
只有赴死的坦然。
下一秒。
雷临云领着赵铁山等五名王境导师，推开身前扭打成一团的人群，一步步走到了广场中央。
他们身上真元激荡，将周围的喧嚣暂时逼退。
雷临云仰起头，望向天穹之上那艘巨大的浮空艇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一声悲怆到极致的嘶吼。
“楚曜神子！”
“不必再找了！”
“策划这一切的幕后主谋……是我们！”
他身后的赵铁山等人齐声高喊：
“一切罪责，由我等承担！”
“求神子开恩，放过这些无辜的学子！”
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。
刚刚还在互相撕咬的学生们，动作齐齐一僵。
找到了？
真凶找到了？
短暂的错愕之后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喜。
“找到了！终于找到了！”
“我们有救了！不用死了！”
“哈哈哈！太好了！”
绝望的黑暗里，仿佛终于照进了一线光。
无数人喜极而泣，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他们看着雷临云等人的背影，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浮空艇上。
青鸢嘴角微撇：“这几个老家伙，倒还有点担当。”
楚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盏。
脸上的玩味笑意，一分都没少。
他放下茶盏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。
“既然你们就是真凶——”
“那解药呢？”
“把解药交出来。我放他们活。”
轰！
雷临云和赵铁山等六人，浑身一震，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。
脸上的决绝与坦然瞬间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死灰般的茫然。
解药？
哪有什么解药？
那所谓的蛊毒，从头到尾，都只是楚曜为了逼死他们、为了让白虎武大自相残杀而编出来的弥天大谎！
这是一个死局。
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生路的诛心死局！
他们绝望地意识到——自己不仅没能拯救任何人，反而亲手把整个学府推向了更深的深渊。
广场上。
刚刚还在欢呼的学生们也愣住了。
对啊。
解药呢？
他们是主谋，为什么不拿出解药？
刚刚燃起的希望，在这一瞬间，迅速扭曲、变质。
一个额头滚烫、蛊毒症状已经很明显的学子，双眼瞬间充血。
他指着雷临云的背影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。
“他们没有解药！”
“这群老狗！他们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！”
“他们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！”
希望破灭后的怨毒，比任何毒药都更致命。
“杀了他们！”
“交出解药！”
“你们这群该死的老东西！还我命来！”
人群彻底疯了。
数万名失去理智的学生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带着滔天的恨意，朝着广场中央的六位导师猛扑过去。
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，哪里还有半分尊师重道的影子？
“畜生！你们要干什么！”
一名忠于学府的宗境教习试图阻拦，被数十名学生瞬间扑倒。
拳头、牙齿、石块。
疯狂的攻击雨点般砸下。
雷临云看着扑面而来的学生——他们中有好几个，是自己最得意的学生。
他痛苦地闭上了眼。
身边的赵铁山等人流着血泪，默默散去了护体真元。
他们可以战死。
但绝不会对自己的学生出手。
下一秒。
人潮将他们彻底淹没。
撕扯声、啃咬声、骨骼碎裂声，伴随着疯狂的咒骂，响彻云霄。
昔日高高在上的王境导师，此刻沦为最卑微的猎物。
被按在地上。
被曾经尊敬他们的学生们，疯狂地撕咬、殴打。
场面凄惨到了极点。
废墟深处，准帝金啸天目睹着这同门相残的一幕，发出一声泣血的哀嚎。
他想阻止。
可被楚曜重创的身躯，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虎武大两千年的荣耀与尊严，在这一刻被践踏成泥。
浮空艇的王座上。
楚曜目光平静，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。
“人性。”
他淡淡吐出两个字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。
“永远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青鸢和赤炼站在身后，一个垂着头，一个攥紧了袖口。
谁都没敢接话。
经此一役，白虎武大就算还能存在，也只剩一个空壳。
人心散了。
道统崩了。
就在楚曜准备下令让城防军进场收拾残局的时候——
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收。
那双暗金色的帝落重瞳，猛地望向天京城方向。
透过厚重的云层，他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悍的空间波动，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。
“哦？”
楚曜放下茶盏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感兴趣的神色。
“秦家……总算到了。”
“比我想的，还沉得住气一点。”
话音刚落。
轰——！
白虎武大上方的天幕，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外部强行撕裂！
一道巨大的口子横贯苍穹！
紧接着——
一杆绣着金色古老图腾的巨大战旗，携带着滔天煞气，从空间裂缝中悍然探出！
战旗之后，是数以万计身披金色重甲、气息沉凝如山岳的军士！
他们结成战阵踏空而出，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。
“是……是秦家的龙禁卫！”
外围，一名城防军将领认出了那面旗帜，骇然失声。
龙禁卫。
天枢秦家最核心的王牌精锐。
而在那支军团最前方，一名身穿古朴金袍、须发皆白的老者背负双手，踏空而出。
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。
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，却如同天威降临，瞬间席卷全场。
帝境！
广场上正在施暴的学生们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，动作齐齐一僵，呆滞地抬起头。
来人，正是秦家隐世多年的帝境老祖之一——秦战。
秦战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血流成河的广场。
又看了看废墟中气息奄奄的金啸天。
最后，落在了那艘悬停于高空的楚家浮空艇上。
他满是皱纹的老脸上，瞬间布满了大义凛然的怒意。
“楚曜。”
秦战的声音如滚雷炸响，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哀嚎。
“老夫活了六百年，见过无数手段狠辣之辈。”
“但以同族子弟为蛊，驱万人自相残杀以为乐——”
“你是头一个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语气骤然拔高。
“楚家教出来的好儿子！”
“今日若无人管束，来日是不是要把整个大夏都变成你楚家的蛊盘！”
一番话，字字诛心，句句站在道德的最高处。
那些濒临崩溃的白虎武大师生听到这番话，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。
他们抬起头，用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，狂热地盯着天空中的秦战。
“是秦家的前辈！”
“我们有救了！秦家来救我们了！”
秦战很满意下方的反应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，将白虎武大这所十强武校连同数万师生的性命，都变成秦家的人情。
最后。
他目光如电，直刺浮空艇方向，帝境威压毫无保留地碾压而去！
“今日，老夫便要替天行道！”
“将你这魔头——就地镇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