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法合规？
雷临云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荒唐的四个字。
他指着满地的尸骸，指着沦为废墟的校园，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。
“这就是你所说的……合法合规？”
“别急。”
楚曜抬手，往下压了一下。
那姿态随意得很。
“空间锁死导致师生伤亡这件事，跟官方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他居高临下看着雷临云，语气平淡到了冷酷的地步。
“是你们白虎武大自己的工作失误。”
工作失误？
雷临云脑子里嗡了一下。
周围那些幸存的师生也全愣住了。
面对天灾浴血奋战，战到最后一刻——这叫工作失误？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雷临云向前迈了一步，胸口的伤口崩裂，鲜血重新洇透了衣襟，他根本顾不上。
楚曜看着他，眼神里全是戏谑。
“天京城防部，早就给你们白虎武大下发了空间波动异常的通告，要求全校做好撤离准备。”
“是你们自己没当回事，才有了今天的惨剧。”
“这件事就算闹到天枢院，也是你们自己的锅。”
雷临云脑子里炸开了。
通告？什么通告？
他是白虎武大副校长，日常事务全过他手，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该死的通知！
“你告诉我，这通知，什么时候发的？！”
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嗓子都劈了。
然而楚曜的回答，只有两个字。
“现在。”
全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连周泰安和莫重山都猛地抬起头，不敢置信地看着楼顶上那个年轻人。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楚曜甚至没有看雷临云一眼，只是偏过头，对着身侧的侍女青鸢吩咐道：
“查下天京城防部部长是谁。”
“让他现在给白虎武大发一份通知。”
“时间……就改到三天前。”
青鸢微微躬身。
“是，神子。”
没有犹豫，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空间戒指里取出通讯器，手指在光幕上点了几下，接通。
“城防部？我是楚曜神子的侍女。”
“神子有令，立刻向白虎武大发一份特级空间波动预警撤离通知，加盖最高级别印章。”
“时间，三天前。”
“对，现在，马上。”
通讯那头似乎说了什么，青鸢的声音冷了一度。
“部长阁下，您是在质疑神子的决定？”
仅仅一句话。
通讯那头瞬间没了声音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。
几秒后，一个带着明显颤音的男声从通讯器里钻出来。
“不……不敢！下官马上办！马上办！”
那语气卑微得不像是一个城防部部长。
青鸢面无表情地挂断了通讯。
整个过程，不超过三十秒。
就在她收起通讯器的下一秒——
“滴——”
一声电子提示音。
在死一般的安静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雷临云浑身一僵。
他低下头。
手腕上的副校长专属通讯仪，正闪着红光。
他的手在抖。
指尖点了三次才打开那条信息。
【发件人：天京城防部最高指挥中心】
【等级：SSS级（红色绝密）】
【内容：经天基空间监测阵列扫描，贵校所在区域坐标出现剧烈空间法则扭曲，存在高级别虚空裂缝开启风险，请立即启动最高应急预案，组织全员紧急撤离！】
【发送时间：大夏历，3123年，7月12日，下午14时03分。】
三天前。
白纸黑字，时间写的清清楚楚。
雷临云盯着那行字，手臂垂了下去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他活了一百多年。
权贵的嚣张跋扈他见过，阴暗的手段他也领教过。
但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、当着死人的面，公然伪造、公然作假、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一下的行径——
他第一次见。
楚曜微微一笑，看着面如死灰的雷临云，语气温和的再次开口。
“雷校长，你看。”
“这样一来，我们就不算违反大夏律令了吧？”
“噗——”
雷临云再也忍不住，一口逆血猛地喷了出来，身体摇摇欲坠。
极度的荒谬与愤怒，彻底点燃了他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在作伪！”
他嗓子里全是血沫，声音已经完全劈裂了。
“你这是在践踏大夏的底线！！”
然而，楚曜只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。
“你也可以去追究别的东西。”
“不过我可以告诉你——”
“无论是什么调令，什么手续，又或者是什么流程。”
“我现在，都可以当场给你补全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死寂。
那些幸存的白虎武大学员，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他们终于直观且绝望地感受到了。
什么叫做中枢楚家。
什么叫做，权势滔天！
雷临云肺都要气炸了，他恨不得用目光活剐了楚曜，但他悲哀地发现，自己除了愤怒，心中涌上的，竟是深深的无力感。
检举？
拿什么检举？
中枢院都姓楚，恐怕自己的检举文件还没拆开就会被当场撕碎。
就算把这事捅到星网上，怕是发出去的下一秒就会被抹得干干净净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大夏，还有没有王法了？！”
人群中，一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。
是赵铁山。
这位当初在秘境入口，曾试图阻拦楚曜的白虎武大导师，此刻双眼通红，浑身浴血，指着楚曜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。
“王法？”
楚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低下头，扫了一眼废墟上所有还活着的人。
“真是天真的蠢货！”
“这个世界，什么时候真正意义上存在过王法？”
“所谓王法——”
“不过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弱者的规矩罢了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的身影从楼顶消失。
下一瞬，出现在雷临云面前。
轰！
他一脚踏下，脚底的地面寸寸龟裂，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。
苍天霸体的气场毫无保留地碾压下来。
那些幸存的学生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座山压住，呼吸都抽不动，修为低的直接跪了下去。
连雷临云的气血都被这股力量搅得翻涌上头，重伤之躯晃了又晃。
楚曜走到他跟前。
凑近。
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，一字一字说道。
“对楚家来说，规矩，就是用来制定的。”
“在这里——”
“我的话，就是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