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墟之上,空气在这一秒凝结到了冰点。
楚曜居高临下,盯着跪伏在碎石堆里的沈灵溪。
暗金色的帝落重瞳缓缓流转,死死锁定着她眼底每一丝微小的心理波动。
只要这个女人的眼中敢闪过半点怨恨、委屈,或是对自身命运的哀怜——
楚曜指尖那簇已经悄然燃起的暗金火焰,就会毫不犹豫地弹出去,将这枚棋子烧成灰烬。
沈灵溪双手捂着脖颈,整个人趴在地上。
脊背因为疼痛和刚经历的生死危机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被萧衍扣住咽喉的那一刻,她真切地触碰到了死亡——脖颈骨骼即将被捏碎的摩擦感,到现在还停留在她的神经末梢。
面对这道直击灵魂的送命题,沈灵溪没有立刻作答。
她把脸埋在阴影里,大脑疯狂运转。
哀求?表忠心?装可怜?
没用,那些只会让神子觉得她是个废物。
神子的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,任何虚伪的忠诚在帝落重瞳面前都是笑话。
她必须给出一种能让神子满意的价值。
她松开捂着脖子的手,任由鲜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。
撑着满地碎块,一点一点直起上半身,仰起头,迎上了楚曜那双压迫感极强的重瞳。
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,找不到半点死里逃生的惶恐,也没有被当成弃子的怨怼。
只有一种极其理智的疯狂,以及毫不掩饰的狂热。
“失望?”
沈灵溪扯起嘴角,声音因为声带受损而嘶哑难听,语气却出奇地认真。
“如果神子刚才为了奴婢的性命有了哪怕半息的迟疑,那奴婢才会真正觉得失望。”
楚曜眼睑微垂,没有打断她。
指尖跳跃的那簇暗金火焰,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沈灵溪直挺挺地跪着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在奴婢心中,神子是注定要凌驾万物的主宰。您要走的路,是用无数枯骨铺出来的登天梯。”
她直视着楚曜,语速越来越快,眼底的野心烧得灼人。
“欲成大事者,又岂能被儿女情长羁绊?又怎么能被奴婢这种微不足道的死活绊住脚步?”
她抬起血淋淋的右手,指了指旁边萧衍的尸体。
“萧衍前世好歹是四象帝尊,活了两辈子,到头来却蠢到拿一颗棋子的命来威胁棋手。”
沈灵溪嗤笑出声,满脸鄙夷。
“如果神子刚才真的因为奴婢而妥协,那您和地上这个蠢货有什么区别?”
“如果神子是个会被手下性命左右的伪善者——”
她直视着楚曜的重瞳,一字一顿。
“那您就不配称之为枭雄,更不值得我沈灵溪赌上一切去效忠。”
她的逻辑冷酷到了极点,也清晰到了极点。
她不需要什么主仆情深,不需要什么体恤下属的温情。
她沈灵溪这种女人,只会臣服于真正的、绝对的强者。
楚曜越无情,越视万物为草芥,她反而越觉得踏实。
因为只有跟着这样的人,她才能分到最浓的一杯羹,爬到常人永远够不到的位置。
风穿过残破的大殿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楚曜听完这番话,先是微微一怔。
那双暗金色的重瞳里,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情绪波动。
紧接着——
他仰起头,爆发出一阵肆意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笑声激荡开来,震得周围残缺的石柱簌簌落灰。
苍天霸体的气场随着笑声无意识外泄,压得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。
楚曜笑得很畅快。
在他的世界观里,“忠诚”这种东西,向来是最廉价、最不值钱的玩意儿。世人嘴里喊着誓死追随,不过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。只要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,只要你手里握着绝对的力量,旁人的忠诚自然会至死不渝。
相反,一旦你暴露出虚弱,露出哪怕一丁点破绽,再死忠的狗也会生出二心,扑上来咬断你的脖子。
他见惯了那些满口仁义道德、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。
像沈灵溪这样,把野心和自私摆在明面上,清醒到近乎冷血的毒蛇,反而很合他的胃口。
够狠,够毒,也够聪明。
楚曜收敛了笑容,眼神重新变得淡漠。
他屈起手指,指尖那簇暗金火焰直接熄灭。
手腕翻转,一个通体翠绿的玉瓶出现在掌心。
随手一抛,玉瓶划过一道弧线,准确无误地落入沈灵溪怀中。
“皇阶极品,生骨融血丹。”
楚曜居高临下看着她,语气随意。
“这出戏,你演得很好。这条命,算你捡回来了。”
沈灵溪双手捧着玉瓶,感受到瓶身传来的温润触感,整个人打了个激灵。
皇阶极品丹药。
她没有任何犹豫,直接拔开瓶塞,倒出那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碧绿色丹药,一口吞下。
药力入喉即化,庞大而温和的暖流疯狂游走于受损的经脉。
脖颈上那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、脱落、长出新肉。连之前在百倍重力室留下的暗伤,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。
断裂的血管重新接合,受损的气管迅速修复。
沈灵溪深吸一口气,空气顺畅地灌入肺部,再没有那种刺痛的割裂感。
她没有去管身上的血污。
双手交叠贴在地面,将额头重重磕在手背上。
“奴婢沈灵溪,谢神子赐药!”
声音重新变得清脆,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臣服。
楚曜没有再看她。
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,赏点甜头,让她继续卖命就行了。
“处理完朱雀武大的首尾,把萧衍在这里留下的痕迹抹干净。”
楚曜转过身,黑金长袍下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。
“然后,回天京城楚家找我。”
“奴婢遵命!”
沈灵溪跪伏在地,大声应答。
废墟边缘,空间荡起一阵波纹。
侍女青鸢和暗卫首领影煞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。
青鸢的目光掠过跪在地上的沈灵溪,微微侧了侧身,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楚曜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影煞则像一道没有感情的影子,静静地站在楚曜身后,连呼吸的频率都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。
楚曜没有理会手下人的心思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片被阵法撕裂的灰暗穹顶。
四象天盘已经到手,SS级重生流气运之子彻底碾碎,一百万反派值安安静静地躺在系统面板里。
这趟白虎武大之行,收获远超预期。
“走吧。”
楚曜迈开步子,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。
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,透着一股大局已定的从容。
“白虎武大这场闹剧,也该收场了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毕竟——金啸天还没死呢。”
青鸢和影煞立刻跟上。
三人渐行渐远。
沈灵溪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。
直到那三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,直到那股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完全散去,她才缓缓抬起头。
四周重新归于安静。
只有萧衍的尸体,还静静躺在不远处的血泊里,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沈灵溪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走到萧衍的尸体旁。
看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,看着那具连灵魂都被碾碎的残躯。
“四象帝尊?”
她嗤笑一声。
“也不过是神子脚下,一块稍微大点的垫脚石罢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楚曜离开的方向,眼底的野心如野草般疯狂疯长。
她明白,自己终于拿到了那张通往大夏权力巅峰的入场券。
哪怕这张门票的代价,是彻底沦为一条听话的毒蛇。
她弯下腰,双手泛起真元的光芒,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楚曜留下的最后一道命令——清理这片废墟上所有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