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空艇穿过最后一层云海,降落在楚家核心区的专属停机坪。
楚曜提着半杯没喝完的灵酒下了艇,青鸢跟在身后。
回到主殿,换了件宽松的玄色锦袍,灵酒随手往案上一搁。
青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:“少主,苏家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“嗯?”
“苏云山连夜安排灵能飞车,正在把苏清秋往咱们这儿送。”
楚曜靠进椅背。
“倒是比我预想的还急。”
青鸢站在门槛边没动,又补了一句:“半个小时前出发的,按速度算,再有一刻钟就进外围了。要不要安排人去接?”
“不用兴师动众。”楚曜把玉简丢回桌面,“让值夜的侍女组去处理,安排住半山灵阁。”
“那个位置……紧挨着您的主殿。”
楚曜掀了下眼皮:“太阴玄体,得随时调用。住远了不方便。”
青鸢没再多问,转身出去安排。
……
天京城西郊,苏家祖宅。
苏云山站在正厅门口,亲眼看着那辆顶配灵能飞车从车库里驶出来。
车身通体漆黑,悬浮系统启动后离地三寸,连一丁点颠簸都没有。这是苏家压箱底的座驾,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用,今晚全掏出来了。
“快,快,再快点。”
他催促着管家把几只锁着禁制的木匣塞进后备箱。里面装的是苏家拿得出手的所有好东西——三株百年灵药、一对天阶灵玉镯、两套量身定制的灵丝云锦裙。
不值几个钱,但好歹是个态度。
苏云山走到飞车旁,拉开后座的车门。
苏清秋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素白衣裙,长发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,没有多余的首饰。脸上的妆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嘴唇上薄薄一层颜色。
二十岁出头的姑娘,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笔直。
苏云山张了张嘴。
“清秋,你……”
“老祖不必多说。”苏清秋没抬头,语气很平,“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苏云山喉头滚了一下。
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退后一步,轻轻关上车门。
飞车启动,无声滑出苏家大门,汇入天京城深夜的车流。
苏云山站在门口目送,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,才慢慢呼出一口气,转身往回走。
路过正厅时他停了一步。
厅堂里还亮着灯,几个苏家长老围坐在一起,茶凉了也没人换。有人在低声算攀上楚家之后能拿到多少资源配额,有人在盘算怎么借这门亲事把之前丢掉的矿脉要回来。
苏云山没进去。
看了一眼,转身走了。
没有人问过苏清秋想不想去。
也没人敢问。
……
飞车后座,苏清秋一个人坐着。
窗外的天京城在飞速后退,街灯和楼宇全被拉成一条条细长的光带,从瞳孔里一闪而过。
她知道自己是什么。
太阴玄体,天生鼎炉。
嫁过去不是做妾,是被采补。无非是慢慢抽干还是一次榨尽的区别。
十指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节绷得发白。
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,五官清丽,面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飞车微微一颤,穿过了什么东西。
窗外的建筑风格开始变化。商业区的高楼逐渐稀疏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被灵能结界笼罩的禁区。道路两旁的路灯换成了悬浮灵珠,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辉光。
路面上的车流几乎消失了,偶尔有一两辆银白色巡逻飞车从头顶掠过,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楚家的领地,到了。
飞车在一道高达百丈的灵能光幕前停了三秒。光幕扫描完车辆信息后无声裂开一条缝,飞车缓缓驶入。
苏清秋的呼吸卡了一拍。
三座巨大的悬浮灵岛挂在半空,底部有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阵纹在缓慢旋转,托举着上方数十栋建筑群稳稳悬停。岛屿之间由透明的灵能廊桥相连,廊桥上有人在走动,身影在夜色中忽隐忽现。
更高处,一套覆盖整片天域的阵列正在运转,灵气凝结成的雨丝淅淅沥沥洒向地面,每一滴都带着浓郁到发腻的灵气波动,砸在下方成片的灵药园里,叶片上腾起薄薄一层荧光。
她认出了其中几株药材的品相。
随便拔一棵出来,够苏家吃三年。
这里有几百棵。
飞车沿主干道往里开,沿途每隔五十步就有一组安保人员。灵能战甲的制式她没见过,通体暗银色,肩甲和护腕处嵌着灵纹回路。
苏清秋注意到带队的队长腰间挂着一枚铜色腰牌,隔着车窗也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的阶位标识。
宗境。
每一支巡逻队的队长,都是宗境。
宗境放在苏家,已经算得上核心成员了。
苏清秋收回目光,靠回椅背,不再往外看了。
看多了扎心。
……
飞车停在核心区的一处环形平台上。
车门从外面被拉开,三名侍女已经候在车旁,清一色淡青色衣裙,行礼的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苏小姐,请随我们来。”
为首的侍女声音轻柔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苏清秋提起裙摆下了车,跟着三人沿一条长廊往前走。
脚下的地面触感温热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整条走廊的地砖全是深海暖玉铺的。那种能温养经脉、疏通气血的天然灵材。
苏家的库房里有一小块,拿来当镇宅之宝供着,逢年过节才拿出来给老祖泡脚用。
楚家拿它铺了路。
苏清秋把目光收回来,没有再看了。
长廊尽头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独立灵阁。
三层,不算大,但位置好得离谱——背靠主峰,面朝天京城方向,视野开阔到了夸张的地步。
“苏小姐,这便是您的住所。”侍女推开阁门,侧身让路,“神子的主殿就在上方,步行约一刻钟。”
苏清秋跨进门槛,脚步顿了一下。
从外面看,这座灵阁撑死两百平。但进来之后,内部空间至少扩了五倍以上——客厅、书房、修炼室、药浴间、寝居一应俱全,布局舒朗,毫不局促。
空间折叠术。
茶几上随手摆着的灵木盆栽,盆里的土是混着龙息砂的灵壤。架子上码着几排玉瓶,外界有价无市的东西,在这里跟日用品似的随便放着。
侍女退到门口,轻声道:“苏小姐若有需要,随时召唤,我们就在廊下候着。”
苏清秋点了下头。
门合上了。
她一个人站在这间灵阁里,慢慢走到正对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窗外,天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很美。
美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苏清秋右手撑在玻璃上,指尖在窗面留下一小圈雾痕。
她从这个高度往下看,能看到天京城西郊的方向。苏家祖宅应该就在那片灯光密集的区域里,但她分辨不出来。
太远了。
也太小了。
在楚家的半山腰往下望,整个天京城都小得不像话。那些世家大族、名门望族、商业巨头,全都缩成了灯光里的一个个光点,挤在一起,分不出你我。
而她苏清秋,也是那些光点里的一粒。
被人一把捞起来,丢到了这个她根本不属于的地方。
手从玻璃上收回来,垂在身侧。
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身影,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“满意吗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润,懒散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。
苏清秋转身。
一个年轻男人靠在灵阁的门框上,肩膀微斜,玄色锦袍的衣摆垂在脚踝处。
面容极其出色,眉眼间带着种天生的贵气,嘴角噙着一点笑意——不算冷,但也谈不上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