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在秦镇海的脑子里轰然炸开。
他想逃。
可仅存的理智告诉他——既然楚家布下了这个局,连帝境强者都出现在此地,那就肯定做足了把握,不会让他走出去。
半空中。
楚天那张放荡不羁的脸上,此刻没有半分情绪。
他甚至懒得对脚下这只已经明白一切的蝼蚁,施舍一句多余的废话。
只是缓缓抬起了手。
“嗡——!”
天地,瞬间褪色。
以楚天为中心,一方压抑到极致的剑之世界,轰然降临。
霸剑领域。
独属于帝境强者的领域级武道意境。
灰白色的世界铺天盖地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,空间法则被强行篡改。
空气中不再有尘埃,不再有光影,只有亿万道肉眼不可见的锋锐剑气,充斥在每一寸虚空。
“不!不——!”
秦镇海眼睁睁看着那灰白的世界将自己吞噬,体内皇境九星本源疯狂燃烧,血气冲天,试图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然而,在绝对的帝境领域面前。
皇境的挣扎,显得那么可笑,那么无力。
下一秒。
亿万道剑气,动了。
“噗!噗!噗!噗!”
一连串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轻响。
那上百名悍不畏死的秦家天境死士,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。
他们的护体真元,他们引以为傲的坚韧肉身,在这场剑气风雨中,就像阳光下的雪花。
悄然消融。
化为漫天血雾。
连一具完整的尸骸都未能留下。
整个地下工厂,除了被刻意避开的几人,瞬间被清空。
唯有秦镇海,凭借着燃烧皇境本源精血换来的力量,在那片灰白色的剑雨中苦苦支撑。
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他身上不断炸开,又被他用磅礴的血气强行愈合。
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,随时可能被彻底倾覆。
而这恐怖的剑气余波,并未就此停歇。
它们毫无顾忌地向外扩散,轻易穿透了秦镇海之前布下的血色结界——化工厂外围那些闻声跑出来查看动静的镇民,数百条无辜的性命,被一同笼罩了进去。
没有惨叫。
没有哀嚎。
只是一瞬间。
那些鲜活的生命,那些上一秒还在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的普通人,在这场无差别的绞杀中,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血肉碎末。
顾寒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看着那些刚才还活生生的人,就这么没了。
看着那片被鲜血与绝望浸染的大地。
他坚守的正义,他引以为傲的信念,他赌上一切去维护的法令……
在这一刻,被碾得粉碎。
那股让他从濒死中挣扎起来的火,熄灭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足以焚毁理智的滔天怒火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顾寒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。
他用尽全身力气,从地上爬起来,无视了自己那身足以致命的重伤,踉踉跄跄地冲到楚曜的下方。
他抬起头,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神情淡漠的青年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“你们疯了吗?!”
“你们怎么敢?!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屠戮平民!”
“这是在公然挑衅大夏法令!你们是在与整个大夏为敌!”
嘶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。
楚曜闻言,终于将视线从秦镇海身上移开。
落在了顾寒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里,只有一种上位者俯瞰蝼蚁时,那种理所当然的冷酷与嘲弄。
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温和,配上他那张俊美如玉的脸,本该让人如沐春风。
可落在顾寒眼里,却比世间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冰冷。
“法令?”
楚曜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他的语气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。
“你可知,大夏如今的法令,皆出自中枢院?”
“而中枢院,不过是我楚家,用来管理你们这些蝼蚁的工具罢了。”
轰。
这句话,让顾寒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法令……是工具?
他用生命去扞卫、用鲜血去守护的铁律,在这些真正的掌权者眼中,只是一个……工具?
楚曜微微前倾,目光穿透虚空,直视着顾寒那双逐渐失去焦点的眼睛。
用最平静的语气,进行着最极致的诛心。
“你所坚守的法令。”
“从一开始,就只是我用来对付秦家的一把刀而已。”
“现在……”
楚曜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刀已见血,也该断了。”
话音未落。
楚曜只是随手,朝着顾寒的方向,轻轻一指。
“咻!”
一缕细如发丝的暗金色火焰,自他指尖迸射而出。
噗。
一声轻响。
火焰贯穿了顾寒的眉心。
这位曾被誉为“小青天”,被无数平民寄予厚望的S级气运之子,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眼中的怒火、不甘、绝望,尽数凝固。
生命的气息,如潮水般飞速退去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。
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砰。
激起一小片尘土。
至死,他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。
倒映着那片灰白色的剑之世界,以及那个悬浮于空,宛如神魔的青年。
【叮!成功击杀S级气运之子【顾寒】,获得反派值10万点!】
楚曜的脑海中,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。
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。
那片灰白色的霸剑领域中。
楚天的眼神,依旧冷漠。
他似乎已经厌倦了这场猫戏老鼠的游戏。
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柄古朴长剑,对着下方那个仍在苦苦支撑的血人,轻轻一挥。
没有剑气。
没有剑光。
只有一道黑色裂痕,以摧枯拉朽之势,一闪而过。
“呃……”
秦镇海所有的动作,戛然而止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胸前那道平滑的黑线,眼中最后的神采,彻底黯淡下去。
下一秒。
他的身体,连同他那皇境九星的强大本源,一同化作了最微不足道的尘埃,消散在风中。
而那道黑色的裂痕,在抹杀了秦镇海之后,去势未止。
它横贯长空,掠过整个地下工厂。
“轰隆——!”
整座庞大的地下化工厂,连同方圆数里的地面,被硬生生从中间切开。
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峡谷,狰狞地出现在落日镇的废墟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