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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室的阴影里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。

来人单膝跪地,全身笼罩在黑袍中,连呼吸都融进了周围的死寂。

“神子。”

影煞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
他双手举过头顶,呈上一枚漆黑的玉简。

“秦家,有动静了。”

楚曜没去接。

玉简自行漂浮到他面前,神识探入,海量情报瞬间涌入脑海。

秦家的“鬼面计划”。

内容很简单——在天京城外的落日镇伪造一个走私军用物资的地下仓库,里面煞有介事地安排了几个所谓的“境外势力接头人”。

然后故意放出风声,引顾寒孤身前往。

最后调动秦家精锐,把顾寒连同他的“证据”,一起埋在落日镇。

看完,楚曜嘴角微微一扯。

就这?

秦镇海被咬急了,急到脑子都不用了。

赢了,不过除掉一个有点烦人的卒子。输了,引火烧身。

更何况——顾寒要是这种有勇无谋的莽夫,他楚曜当初也不会挑中这把刀。

这个陷阱,顾寒一眼就能看穿。

但……

看穿了,又如何?

楚曜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。

顾寒会跳。

他一定会跳。

“青鸢。”

“在。”

青鸢的身影自他身后浮现。

“把这份‘大礼’,想办法喂到顾寒最信任的那条线人嘴里。”

楚曜屈指一弹,漆黑玉简化作一道流光,落入青鸢手中。

“青鸢明白。”

身影再次悄然隐去。

密室恢复死寂。

楚曜重新坐下,随手一挥,面前的空气如水波荡漾,一幅清晰画面缓缓浮现。

画面里,是警务部利刃专案组那间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。

……

“砰!”

办公室的门被撞开。

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进来,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着,脸上糊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。

“顾……顾队……”

两个字挤出嗓子,人就直挺挺栽倒在地。

正在推演案情的顾寒猛地回头。

副手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,飞快检查伤势。

“是老三!咱们安插在秦家外围的线人!”

顾寒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。

他没看伤口,直接掰开了男人死死攥住的拳头。

掌心里,一张被鲜血浸透、揉成一团的纸条。

顾寒小心展开。

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上面只有几个字,歪歪扭扭,是用血写的。

“落日镇,军火,叛国,速来。”

副手脸色刷白。

“叛国?!”

这个罪名,太重了。

顾寒没吭声。他盯着那张血书,目光像要把纸烧穿。

专案组成员全围了过来,看看血书,又看看沉默的顾寒,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不安。

“顾队,下令吧!”

一个年轻警员攥紧了拳头,“我们现在就出发,端了他们!”

“对!把这群国贼全抓起来!”

群情激奋。

这段时间他们被秦家压得太狠了。所有线索都在关键时刻断掉,所有证人都在出庭前“意外”死亡。

憋了太久的火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
“都闭嘴。”

顾寒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整个办公室却瞬间安静。

他站起来,把血书放在桌上。

“你们不觉得,这线索来得太容易了吗?”

众人一愣。

副手最先反应过来,脸上的激动迅速褪去,冒出一层冷汗。

“顾队,你是说……这是个套?”

“秦家什么体量?走私军火,勾结外敌,这么大的事——让咱们一个外围线人,用一张纸条就捅出来了?”

顾寒拿起血书,在众人面前晃了晃。

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
刚才还热血上头的警员们一个个安静了,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
太刻意了。

一切都太顺,太合他们的胃口。

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副手嗓子发干,“就这么算了?老三的血,不能白流。”

顾寒转过身,看着窗外天京城的夜色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算了?

怎么可能。

他知道这是陷阱,一个专门给他挖的坑。

但他也知道,血书上的内容,十有八九是真的。

秦家确实敢做这种事。

因为他们有恃无恐。

这份能咬下秦家一块肉的铁证,就像一块淬了毒的蜜糖,明晃晃摆在他面前。

他没法当看不见。

因为他是顾寒。

“如果连执法者都怕阴谋,怕强权——”

顾寒转过身,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。

“那我们手里的律法,跟废纸有什么区别?”

办公室里没人说话。

“我去。”

“哪怕是陷阱,我也要亲手踩进去,把藏在暗处的那块毒瘤挖出来,摊在阳光底下。”

声音很平,但没有一个人敢接话。

副手张了张嘴,对上顾寒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那是一双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的眼睛。

……

夜色更沉。

警务部最高部长周泰安的办公室。

顾寒的身影出现在门外。

他并没有选择盲目送死。

在出发前,他需要最后一块“压舱石”。

半小时后,书房。

顾寒把那封血书和自己的全部判断摆在了周泰安面前。

他说得很直接——自己愿意做诱饵,去引秦家露出獠牙。

周泰安听完,长长叹了口气。

他走到顾寒面前,重重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,满脸赞许和心痛。

“好小子,有魄力。不愧是我周泰安看中的人。”

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在冷笑。

这一切,早就在神子的预料之中。

周泰安转身,从桌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,郑重放到顾寒手中。

玉符上雕着繁复的纹路,中心处,一丝属于皇境强者的本源气息若隐若现。

“空间坐标玉符,里面封着我一道本源气息。”

周泰安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。

“落日镇之行,九死一生。一旦你陷入绝境,立刻捏碎它。”

“不管你在哪,我三息之内便可到你身边,保你性命无忧。”

顾寒双手接过,入手温热。

他看着周泰安那张写满正气的脸,心里绑得最紧的那根弦,松动了一下。

原来,在这黑暗的世道里,高层之中,也并非全是同流合污之辈。

“多谢部长。”

顾寒深深鞠了一躬,将玉符贴身收好。

“去吧。”周泰安挥了挥手,“我在天京,等你好消息。”

顾寒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窗口,身影融入了外面无边的夜色。

周泰安盯着他消失的方向,脸上的正义与关切一层层剥落。

他转过身,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,深深弯下了腰。

……

楚家,密室。

水镜的画面,定格在顾寒离去的背影上。

楚曜看着顾寒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可悲。

以为自己抓住了黑暗里唯一的光,拼了命往前走。

却不知道那道光,是专门给他点的。

照亮的不是出路,是通往蛛网正中央的路。

楚曜抬手,水镜碎成一片光点消散。

他转过身,看向密室深处那道一直闭目端坐的身影。

“天叔。”

“诱饵已就位。”

“是时候去落日镇收网了。”

楚天缓缓睁开眼。

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多余的话。

只是睁眼的瞬间,密室里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。

他看着楚曜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