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视野恢复时,脚下踩的已经不是天京城的土地了。
天空是病态的暗红色,没有太阳,没有云层,整个苍穹被浑浊的光源笼罩。
空气中散发着虚空能量特有的腐朽气息。
大地龟裂,黑色裂缝纵横交错,缝隙深处有紫色光点明灭。远处散落着巨型骸骨,几根断裂的旗杆歪斜地插在碎石间。
远古战场。
被虚空深度侵蚀过的那种。
青鸢落在楚曜身后半步,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地形,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空间装备。
“嗷——!”
左侧三十米处,一头浑身覆盖着灰色甲壳的虚空兽从裂缝中窜出,四肢着地,朝楚曜扑来。
紧接着是第二头、第三头。
废墟后方、地裂深处、碎石缝隙里,密麻的嘶吼此起彼伏。十几头低阶虚空兽被活人的气息引动,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。
楚曜连步子都没停。
第一头虚空兽冲进十米范围的一瞬——
“噗。”
它的身体从中间炸开,灰色的血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碎,碾成齑粉。
第二头、第三头、第四头。
前赴后继冲进来,前赴后继被碾成血雾。
楚曜走过那片血肉泥泞的地面,玄袍上连一滴血渍都没沾上。周身气场自动隔绝了所有污物。
青鸢收回搭在腰带上的手,安静跟在后面。
十分钟后,两人深入秘境腹地将近三里。
沿途的虚空兽越来越少——不是数量变少了,是聪明点的畜生已经学会绕着他俩走。
“轰——!”
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能量爆鸣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连续不断的真元碰撞声和金铁交击声绞在一起,中间还夹杂着人的嘶吼。
楚曜停下脚步。
他偏了偏头,循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唇线微微弯起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——
秘境深处。
一座残破的远古祭坛矗立在旷野正中央,高约十丈,通体由黑色玄石砌成。石壁上刻满了褪色的符文,其中大半已经湮灭,但剩余的部分仍在缓慢释放着浓郁到极致的灵气波动。
而此刻,祭坛前的空地上,两拨人马正在对峙。
西侧,白虎武大的队伍列阵而立。
为首的是个身材精壮的青年,国字脸,虎口有厚茧,通体散发着天境一星的气息——大二精英周铁戈。他身后站着三十余名白虎学员,修为从气境到元境不等,人手持兵刃,气氛绷到了极点。
东侧,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沈灵溪站在祭坛的第三级台阶上,居高临下。赤色流光在她周身缭绕,将她整个人烘托得灼目而刺眼。身形高挑,五官凌厉,下巴微扬起,一双凤目扫过白虎那三十多号人的阵仗,嘴里正在说一些很不客气的话。
“三十几个人?”
沈灵溪轻飘飘地开口,伸出一根手指朝对面晃了晃。
“再来三十个也一样。一群连天境都摸不到边的废物,也敢窥伺这座祭坛的传承?”
周铁戈的下颌肌肉跳了几下。
“沈灵溪,别太过分。”他压着火气往前迈了一步,“这座秘境是两校联合发现的,机缘本就该共同探索。你们朱雀只来了你一个人,就想把机缘全吞下去?”
“对。”
沈灵溪连犹豫都没有,嗓子里带着十足的傲慢。
“凭我天境五星,凭我S级天赋凤羽流光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凝出一团赤色光华,随手一弹。
那团光化作一只燃烧的火鸟,掠过白虎阵列的头顶,灼热的气浪压得前排几个元境学员踉跄后退。
“就这?”沈灵溪嗤笑着收回手,“周铁戈,你天境一星,跟我差了四颗星。你那三十个手下加起来,还没我随手一击的零头。”
她往台阶上又走了一级,转过身,俯视着下面所有人。
“识相的,现在滚。我沈灵溪还能记住你们白虎的好——至少没让你们躺着出去。”
周铁戈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身后的白虎学员们一个个面红耳赤,有人已经把兵刃举了起来。可没人敢先动。
天境五星对天境一星。
四颗星的差距,每一颗都是天堑。更何况对方还有S级天赋。
正面对决,周铁戈撑不过三招。
而在白虎阵列的最后方,一个年轻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,正死咬着牙关。
叶峰。
十九岁,大一学生,元境三星。
他双手握着一柄其貌不扬的黑铁长枪,枪身粗粝,没有花纹,没有灵光,搁在哪个地摊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。
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白虎武大。
那是收留了他这个孤儿的地方。去年他入学的时候,连一件像样的武服都买不起,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站在校门口。是白虎武大的招生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“进来吧”。
一年了。
这所学校给了他食宿、功法、训练场,给了他一群不嫌弃他出身的同窗。给了他十九年来从未有过的归属感。
而现在,那个女人站在台阶上,把白虎所有人的脸面踩在脚底。
叶峰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黑铁枪上。
这柄枪是他三个月前在黑市废料堆里翻出来的。指尖触碰枪身的一瞬间,他的S级天赋“枪心通明”疯狂跳动,告诉他——这不是废铁。
这是一柄拥有生命的成长型神兵。
只要喂它虚空本源,它就能无限进化。
而这座秘境,遍地都是虚空怪物。
叶峰的呼吸急促了一瞬,又被他强行压下去。
不是现在。
元境三星的修为,冲上去只会送死。
但这笔账,他记着。
“最后问一遍。”
台阶上,沈灵溪的声线陡然冷下来。赤色流光在她掌心急速凝聚,S级天赋的能量波动开始肆无忌惮地向四周碾压。
“滚,还是躺着走?”
周铁戈拔出了佩刀。
他身后的白虎学员们也纷纷举起兵刃。
打不过也要打。
白虎武大的校训就四个字——血战不退。
沈灵溪见状,翘了翘嘴角,脚尖点地,身形掠起——
一股威压从天而降。
没有任何前奏,就那么突然地、蛮横地、不讲道理地砸下来。
所有人体内的真元剧烈翻涌了一下,然后——被强行压回丹田。
周铁戈的刀停在半空,手臂在发颤。
沈灵溪凝聚到一半的赤色流光瞬间崩散,五星天境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跟纸糊的一样。
“谁——”
她猛地扭头看向威压的来源方向。
一个玄袍少年正从远处走来。步子不快,姿态闲适。
他身后半步,跟着一个清秀的侍女。
仅两个人。
没有大军,没有排场,甚至连杀气都没有。
但那股从他周身碾开的力量,让在场每一个人的骨头都在发颤。
楚曜走进场中,脚步声清晰而规律。
沈灵溪看清了那张脸。
天京城那张被所有世家传人刻在脑子里的脸。
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反应——
从台阶上冲了下来。
三步并作两步,赤袍翻飞,方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架子碎得渣都不剩。
冲到楚曜面前五步的距离,她猛地弯腰。
“青州沈氏沈灵溪,拜见楚少!”
那副极度卑微的姿态,和十秒前让所有人滚着走的嚣张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