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京城中枢院的顶层，正在批阅奏章的几位大员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笔。
有人推开窗。
有人直接破窗而出，踏空悬停。
天枢院六大天枢使中，三位在天京城内的老怪物几乎在同一瞬间御空升起，遥望楚家方向。没有人说话，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。
楚家，出了什么事？
帝都南城，苏家的老宅。一个白发老者站在屋脊上，眯着眼盯着那道暗金光柱，半晌没动。身后的管家小跑上来，还没开口，老者就摆了摆手。
“别问。看着就行。”
楚家后山。天启秘境。
穹顶早就碎了。
百丈高的岩壁屏障被暗金光柱击穿后，碎石如雨点般坠落，砸在秘境边缘的灵能护盾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楚渊站在觉醒台十步之外，玄色长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银发从束冠中挣脱出几缕，在暗金色的光芒中飘荡。
帝境的修为让他能稳稳站住，但他的呼吸频率还是快了半拍。
他盯着觉醒台上的楚曜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收缩。
方碑的反应还在攀升。没有停的迹象。
“轰——！”
秘境最深处，地底传来三声闷响。
一声比一声重。
一声比一声近。
楚渊猛地转头。
他身后暗处，那些一直隐匿气息的楚家核心高层——两位帝境、八位皇境的老牌强者，此刻齐齐现身，全部单膝跪地。
不是因为楚渊。
是因为地底那三道正在急速上升的气息。
“砰！”
空间被暴力撕裂。不是传送阵的柔和过渡，是硬生生把虚空扯开一条口子的蛮横。
三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。
打头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，身着暗红色古袍。第二位是个中年妇人，凤目含威，气质冷厉。第三位最年轻，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的面相，但周身的气息同样深不见底。
楚家沉睡百年的老祖。
楚渊转过身，微微躬身。
“三位老祖。”
他的声线依然平稳，但眼底烧着一团火。那是楚渊这辈子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的东西。
楚道玄，那个老者，根本没理会楚渊的行礼。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，直直地钉在觉醒台上。
暗金光柱的中心，楚曜的身形被符文包裹，周身的气息还在攀升。
楚道玄的手在抖。
他活了九百多年，见过太多天才，太多妖孽，太多所谓的“百年一遇”。但此刻他的手在抖。
“这不是SSS级。”
他的嗓子干涩，每个字都在打颤。
“这是……神级天赋。”
身后的楚家高层集体失声。跪在地上的皇境强者抬起头，满脸的震骇。
楚道玄往前走了两步，枯瘦的手指指着觉醒台上那个被暗金符文淹没的少年，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众人皆知我楚家以霸体横行世间！”
他转过身，扫了一圈所有人。九百年的沉睡让他的面容枯槁，但此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着一把火，烧得所有人不敢对视。
“霸体——不是帝境血脉的传承！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，在拔高，在失控。
“那是真正登顶神明之位者，遗留在血脉里的东西——”
“苍天霸体！”
最后四个字落地。
秘境内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然后，觉醒台上的暗金光柱再度暴涨。
楚曜紧闭双眼，周身的暗金符文开始脱离体表，向上升腾、汇聚。秘境已经没有穹顶了，那些符文穿过碎裂的岩壁，穿过后山的山体，直冲真实的夜空。
天京城上空。
所有悬停在半空中观望的强者，同时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暗金色的虚影。
从楚家后山的方向升起，缓缓凝实。
那是一尊人形的轮廓，但大到了荒谬的程度。它的脚踩在后山的山脊上，头颅没入云层之上。暗金色的光从虚影周身散发出来，将整个天京城笼罩在一片金色的穹顶之下。
苍天之影。
俯瞰众生。
全城低阶武者在同一瞬间双膝发软。不是被攻击，不是被针对，只是那股从天而降的威压太过纯粹——纯粹到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种“跪下”的冲动。
街头巷尾，无数气境以下的武者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，浑身颤抖，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尊暗金巨影，眼里除了恐惧，还有一种更原始的情绪。
膜拜。
觉醒台上。
楚曜的骨骼在发出声响。不是碎裂，是重塑。每一根骨头都在暗金符文的灌注下被打碎、重组、强化。气血在经脉中奔涌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声音越来越响，到最后整个人的体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霸体·不灭。
肉身强度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飙升。
秘境外围，数道神识试图穿透后山的屏障，窥探内部的情况。
楚道玄连头都没回，只是冷冷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落在那些窥探者耳中，比雷霆还重。神识反噬让他们从半空中坠落，狼狈不堪。
“谁再敢窥探半分，”楚道玄的声音传遍方圆十里，“老夫亲自登门。”
天京城上空，所有悬停的身影同时后退了百丈。
秘境内。
楚渊、楚道玄、另外两位老祖，连同所有楚家核心高层，全部仰头望着觉醒台上的楚曜。
暗金符文的灌注已经接近尾声，光芒开始收敛。楚曜的身形从那团耀眼的金光中逐渐显露出来——肌肉线条比之前更加分明，皮肤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。
苍天霸体，觉醒完毕。
楚道玄的老脸上绽开了笑容。九百年了，他等了九百年，终于等到了楚家血脉中那个传说的回归。
他张开嘴，刚要说话——
楚曜的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。
外界的一切声音、一切感知，在这一瞬间全部隔绝。
楚曜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融合，帝落重瞳。”
【确认融合神级天赋：帝落重瞳。】
【融合开始。】
刹那间。
觉醒台上，楚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。
两道暗金色的光从他的双瞳中迸射而出，穿透夜空，比苍天之影的光芒更加凝练、更加锐利。
那不是单纯的灵力释放。
那道光里携带着一种概念——万物皆可陨落。
苍天之影还悬在天京上空，暗金色的光芒还笼罩着全城。但就在楚曜双眼睁开的瞬间，一股比苍天霸体更加深邃、更加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炸开，直冲九霄。
楚道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身后的两位老祖同时变了脸。
因为天京城的上空——苍天之影的正上方——虚空，裂了。
不是被攻击撕裂的。
是自己裂开的。
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虚无中浮现，边缘翻涌着漆黑的、带着毁灭意味的气息。那股气息古老到了极点，死寂到了极点，与苍天霸体的霸道截然不同。
它只传递一个信息。
陨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