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演习场边缘的长椅，吹得制服下摆轻轻一荡。盛清歌还坐在那儿，手机贴在胸口口袋里，屏幕暗着，但倒影里的人眼是亮的。帽檐已经正了，她没再碰它，像是终于接受了某种新秩序。
远处值班楼的灯光依旧亮着，那扇窗没熄。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，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嘴角——刚才笑得太久，有点僵。
她不是不信江小龙，她是怕自己信得太轻易。
查档案、问闺蜜、反复确认……这些动作背后藏着一句话她一直没说出口：**我不想我的喜欢，是别人安排好的剧情杀。**
可现在，证据摆在眼前，人也清白得像刚擦过的枪管，连苏瑶都说“这人根正苗红到可以进教材当案例”，她还能拿什么借口继续躲？
正想着，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，是微信语音通话请求跳了出来，头像一闪一闪，背景图是方晴去年在警校运动会上穿着短袖背心举奖杯的照片，配文：“本小姐帅过男教官”。
铃声自动播放的是《恋爱循环》，还是日语原版，欢快得像个大型追爱现场直播前奏。
盛清歌看着那跳动的接通键，迟疑半秒，点了接受。
“喂！”方晴的声音炸出来，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，又强行提气，“我掐指一算，你肯定还在军营发呆！对不对？”
“嗯。”盛清歌低声应。
“哈！我就知道！”方晴拍了下床板似的，“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‘家族联姻’的事儿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。”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她下意识摸了下发尾。
“得了吧！”方晴直接打断，“你这人吧，表面冷静如冰水泡枸杞，内心其实焦虑得像双十一抢不到优惠券。我都懂！”
盛清歌忍不住笑了下。
“你说你都查人家档案了，还在这纠结啥？”方晴语气一转，忽然认真起来，“你不是怀疑他有问题，你是怕你自己不够自由，对吧？”
盛清歌没说话。
“可你要搞清楚啊，”方晴声音放轻，“剧本能安排你们认识，但它演不了你昨夜靠在他肩上的温度，也写不了你今天为他熬夜查资料的样子。那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风吹过铁丝网，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“而且啊，”方晴顿了顿，像是换了口气，“你爸没逼你点头，你妈也没托梦催婚，连你那个神秘兮兮的‘系统’都没跳出个红色骷髅头警告他危险……你还等啥？等系统给你发个‘建议交往’通知吗？”
盛清歌一愣，随即失笑：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“我瞎猜的！”方晴立刻喊，“但我猜得准！这就是闺蜜第六感，比你那善恶之眼还灵！”
“……你闭嘴。”她笑着摇头。
“不闭！”方晴干脆坐直了，“清歌，你听我说。你一向要强，什么事都想靠自己搞定，连谈恋爱都要先做背景调查，搞得跟破案似的。但现在你知道他是干净的，你也知道自己心动是真的——那你干嘛还不敢往前走一步？”
“我不是不敢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被安排。”
“谁安排你了？”方晴反问，“是你爸妈逼你嫁？还是江小龙拿着婚书堵你门口？没有吧？他们只是早年随口一提，结果你还真把它当圣旨供着，一边怀疑自由恋爱，一边又拿传统当挡箭牌——你这不是拧巴是什么？”
盛清歌呼吸一顿。
“你要是真反感联姻，那就干脆拒绝；可你要是因为喜欢他才犹豫，那就大大方方去谈。你现在这样，既不像反抗命运，也不像奔赴爱情，倒像是卡在系统加载界面，进度条走不动还假装很忙。”
“……你比喻得挺狠。”她苦笑。
“那当然！”方晴得意，“我可是看过三百集狗血剧+五十本言情小说的专业情感分析师！结论就一句：**真正的勇敢，不是拒绝安排，而是在知情之后依然选择奔赴。**”
盛清歌望着远处那扇亮灯的窗户，指尖慢慢抚过制服领口。
“所以啊，”方晴声音软下来，“别再用‘查证’当拖延症的遮羞布了。你喜欢他，就告诉他。不是因为父母定亲，不是因为他多优秀，而是因为你就是想和他一起吃饭、一起值夜班、一起老到走不动路。”
“哪怕最后没成，至少你试过了。总比一辈子念叨‘如果当初’强，对吧？”
夜风拂面，带着露水的凉意，但她心里却像有团火缓缓烧了起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，“是我太较真了。”
“这才对嘛！”方晴欢呼一声，“来来来，我现在就给你起十个表白开场白备用——第一句：‘江小龙同志，经组织审查，你政治清白、作风优良，现批准与我建立恋爱关系’！”
“打住。”盛清歌笑出声，“再说我把你的追星号全举报了。”
“哎哟，威胁我？”方晴哼了一声，“行吧行吧，我不闹了。不过清歌，你要记住，感情这事儿，不怕慢，就怕停。你现在每多等一分钟，都是在给自己的勇气泄气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啥，姐妹之间不兴这个。”方晴懒洋洋道，“不过下次请我吃火锅记得加肥牛卷，双份的，我要补补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行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身的声音，估计是躺下了。
“对了，”方晴忽然又冒出来一句，“你要是今晚就去找他，记得穿暖点，别感冒了还得我远程陪护。还有——”
“嗯？”
“别紧张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就当是去交一份结案报告，只不过这次，主角是你自己。”
话音落下，通话结束。
盛清歌握着手机，静静坐了几秒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拍了拍制服后摆沾上的灰尘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扣好第一颗纽扣。动作利落，像准备出勤。
她低头看了眼时间：凌晨两点零七分。
巡逻车刚绕完一圈，哨声远去，整个演习场安静得只剩下风扫过草地的声音。她迈步向前，脚步不急不缓，朝着值班楼的方向走去。
路上经过一面训练用的反光镜，她脚步微顿，抬手整理了下发型。不是为了好看，而是想让自己看起来——清醒一点。
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拿枪，手抖得不行，父亲站在身后说：“枪不重，心重了才压不住。”
现在也一样。
她喜欢江小龙，不是因为他是“老战友的儿子”，也不是因为父母早年一句玩笑话。她喜欢他，是因为他在暴雨里递来的那瓶水是温的，是因为他从不说“我保护你”，却每次都挡在她前面，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，从来不像看什么“盛家大小姐”，而是像看一个会累、会烦、会靠在他肩上打盹的普通人。
这才是真的。
她走得越来越快，鞋跟敲在水泥地上，节奏清晰。
值班楼门口站着一名哨兵，敬礼示意通行。她回礼，推门进去。
走廊灯光柔和，墙上挂着军事训练流程图和安全守则。她走过两间办公室，听见里面有键盘敲击声和低声汇报。最后一间门牌写着“作战值班室”，门缝透出暖黄的光。
她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。
手指轻轻搭上门把手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瞬间清醒。
她没再犹豫，拧动把手，推门而入。
室内暖气开得正好，江小龙正坐在主控台前翻阅一份演习总结报告，听到动静抬头，看见是她，眼神明显一怔。
“清歌？”他放下笔，“这么晚了，怎么还没回去？”
她没回答，关上门，走到他面前，站定。
两人距离不到一米，空气中只有电脑主机运转的轻响。
“我有话想跟你说。”她说。
江小龙合上文件夹，坐直身体：“你说。”
她看着他，目光平稳。
“关于联姻的事，我知道了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我也查了你的档案。”
他眉梢微动，没打断。
“我不是怀疑你。”她继续说，“我只是需要确认，我喜欢你这件事，是不是真的出于我自己。”
江小龙静静听着，眼神没闪。
“现在我确认了。”她声音轻了些，“你很好，比我听说的还要好。而我……也比我自己以为的更在乎你。”
他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所以我想告诉你，”她迎着他视线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不是来履行婚约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我是来追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