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礼堂东墙,水泥地上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盛清歌还站在原地,口罩边缘微微发暗,是汗水浸过的痕迹。她盯着手机屏幕,等后勤科发来的维修登记表——可手指已经不耐烦地敲了三遍锁屏键。
“十分钟后就上报教育局”,这话不是吓唬人,但她更清楚,等流程走完,黄花菜都凉了。
她收起手机,重新戴上手套。刚才那块松动的地砖还在原位掀着角,像一张没闭拢的嘴。她蹲下身,没再看塑料盒一眼。这东西摆明是障眼法:谁家教具密封成这样?还特意埋进潮湿地面?真要查,也该留给排爆组当第一现场。
可她不信邪。
她信的是墙皮上那一道新划痕。
从配电箱出来那段电线太干净了,胶带缠得一丝不苟,末端却故意露在外面,像是等着人去碰。这种挑衅式的布置,根本不是为了炸死谁,而是想逼警方暴露反应节奏——遥控信号断了,你就以为安全了?天真。
她沿着墙根往北走,脚步放轻,鞋跟避开碎石。眼睛扫过每一寸墙面,耳朵听着风声里有没有电流的嗡鸣。走到第三根排水管时,她停住。
这儿的墙皮颜色略深,像是补过腻子。她伸手摸了摸,表面平整,但指尖蹭到一点异样——有颗粒感。
她掏出强光手电贴着墙面照。光线平扫过去,那一片补丁似的灰层反射出细微的金属光泽。
“哟。”她低声说,“还挺会藏。”
她从警械包里抽出多功能刀,用撬片轻轻刮下一小块。底下露出半截黑色线缆,连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,焊点整齐,做工专业。她眯起眼,顺着线缆往里探,发现它穿过墙体裂缝,通向礼堂内部的配电井。
这才是正主。
她立刻打开善恶之眼。
视野切换,十米内一片雪白,没人头顶冒骷髅头。系统对这玩意儿没反应,毕竟它只认罪犯,不识炸弹。
她咬了下后槽牙,心说你要是能提示个“前方高能”也好啊。
但她也知道,这时候指望外挂没用。她得靠自己。
她把刀收回包里,换出绝缘钳和随身取证相机。先拍照,角度从俯拍到侧拍,连墙缝宽度都量了记号。然后才小心翼翼扒开更多墙皮。随着碎屑掉落,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逐渐显露出来。外壳印着模糊的型号:Ed-7t,右下角有个红色小灯,正一下、一下地闪。
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:08:53。
打开计时器功能,对着红灯录像三秒。回放确认:每两秒闪一次,规律稳定。
“定时引爆。”她喃喃,“不是遥控,也不是感应,是纯机械倒计时。”
她迅速回忆教材内容。这类装置通常采用双电源设计,主电+备电,线路交错复杂。剪错一根,可能直接触发短路引爆。而最危险的是那种“反拆机制”——你以为剪了就能停,其实那根才是启动引信。
她深吸一口气,蹲得更低,用手电照亮装置内部透过透明罩能看到的部分结构。
五根线:
红、蓝、绿、黄、黑。
红色最粗,连着电池组和雷管接头,显然是主供电线;蓝色横穿芯片中央,像是信号控制线;绿色细一些,连接另一块小型电池,应该是备用电源;黄色接地,完整无损;黑色则是数据反馈线,通往隐藏传感器。
她脑子里过一遍口诀:“红切蓝不剪,绿悬黄接地,黑线别乱动,保命靠冷静。”
重点在蓝色线上。如果它是主控信号线,切断后系统无法传递“启动指令”,炸弹就会卡在待机状态。但如果它其实是自毁保护线,一剪就炸,那就完了。
她盯着蓝线接点,发现焊口旁边有个微小标签,写着“ctL”。
“control……控制线?”她轻声念,“那你最好别骗我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汽车鸣笛,她猛地一僵,手停在半空。三秒后确认声音来自校外马路,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不能慌。
她想起母亲颜瑶的照片摆在父亲办公室抽屉里的样子——那个女人也是在爆炸中离开的。可现在不是缅怀的时候。她要是退了,下一个站在这里的人可能就没这么懂行了。
她左手扶住装置外壳,右手拿起绝缘钳,慢慢靠近蓝色线路的焊接点。
08:56。
倒计时还有四分钟。
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眼神已经稳了。
“兄弟,咱们打个赌。”她说,“你要炸,我也认。但你要给我机会,我就让你变成一堆废铁。”
话音落,钳口合拢。
“咔。”
蓝线断了。
红灯还在闪。
她没动,盯着它看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,闪速变慢。
最后一闪,熄灭。
蜂鸣器原本极轻微的滴答声,彻底消失。
装置静了。
她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,喘了口气。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,滴在制服肩章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成了。
她抬手抹了把脸,摘下湿透的口罩,随手塞进口袋。从证物袋里取出新的标签纸,写下:“江云三中礼堂东墙,定时引爆装置Ed-7t,已通过切断控制线路解除威胁。发现时间:08:53。拆除时间:08:57。”
贴好后,她把整个金属盒小心装进去,封口,拍照上传至加密云端,同步标记位置信息。
做完这些,她才站起来,活动了下肩膀。膝盖有点酸,刚才蹲太久,血液循环不太顺畅。她甩了甩手,又检查了一遍周围墙面,确认没有其他异常布线或隐藏接口。
这地方已经被动过不止一次。先是遥控器塞通风口,再是这个定时装置藏墙内,手法不同,但思路一致:利用学校活动人流制造混乱,选监控死角下手。而且布置者非常了解校园结构,甚至知道哪段墙皮最近修补过,能完美伪装。
不是临时起意,是踩点很久了。
她掏出手机,准备拨号联系技术科派人来取证物。手指刚按下第一个数字,又顿住。
不能打。
一打电话,就意味着正式上报,后续流程一大堆,她就得留在现场做笔录、写报告、接受问询。可她不想停在这儿。
她知道幕后那人还没走远。
这家伙敢用xK-903m2遥控器,又配Ed-7t定时装置,说明至少投入了几万成本。这种人不会只放一个炸弹就跑路。他是在测试反应速度,观察警方应对模式。
她要是现在叫人,对方躲在暗处一看——哦,排爆组十分钟才到,拆弹还得层层审批,下次直接把倒计时设五分钟,看你怎么办。
不行。
她得追。
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关掉定位共享功能,只保留紧急呼叫权限。然后将证物袋放进背包夹层,拉好拉链。最后环顾一圈现场,确认没有遗漏痕迹。
她转身离开,脚步很快,但不跑。走过礼堂正门时,那张打印的“内部检修”纸条还在门缝里飘着。她顺手撕下来揉成团,扔进垃圾桶。
路过东侧巷道,她忽然停下。
地上有一串脚印,很淡,是鞋底花纹压过潮湿地面留下的。方向朝南,通向一条窄巷,那边是老居民区,小路纵横,极易藏身。
她蹲下身,比对了一下自己的鞋码。这脚印约莫42码,步距稳定,走路习惯偏右倾,不像普通学生或老师。
是个男人。
而且走得不急,甚至有点悠闲,仿佛知道自己暂时安全。
她站起身,嘴角动了动。
“哥们,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等支援?”她低声说,“可惜啊,我这个人最讨厌按套路出牌。”
她调整了下背包位置,迈步跟了上去。
巷子狭窄,两边是六七十年代的老楼,外墙斑驳,晾衣绳横七竖八。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地面痕迹,偶尔抬头看二楼窗户。有些人家窗帘拉着,有些开着,但从没有看到人影晃动。
走了约莫三百米,脚印在一个岔路口消失了。地面变干,水泥硬化,再也看不出走向。
她停下,左右看了看。
左边通菜市场,人多嘈杂;右边是死胡同,尽头有扇铁门,挂着锈迹斑斑的锁。
她往右走。
铁门前堆着几个废弃纸箱,角落里有烟头,还是燃尽的那种。她捡起来看了看,品牌是“红塔山”,本地常见,不算线索。
但她注意到,铁门底部缝隙里有一点反光。
她蹲下,用手电照进去。
是一小截铜丝,被剪断了,断口整齐。
她皱眉。
这种老厂区改造的仓库,一般不会有电力线路走这里。除非……有人私自接线?
她试着推了下门。纹丝不动。
她绕到隔壁楼的二楼阳台查看,发现可以从邻居家的防盗网攀爬过去。但这需要工具,她没带钩索。
算了。
她退回路口,站在原地思索几秒,掏出手机,这次没拨号,而是打开地图App,搜索这片区域的所有注册商户和出租屋信息。
跳出来一家名叫“恒通机电维修”的个体户,地址正是这条巷子7号,法人代表未知,联系电话为空。
她记下门牌号,往回走。
刚拐出小巷,迎面一辆环卫车慢悠悠驶过。她侧身让开,目光扫过车身广告,忽然一顿。
车上贴着一则招聘启事:“诚聘电工两名,要求熟悉低压电路改造,有经验者优先。联系电话:138xxxx1926。”
号码被遮了一半。
她立刻打开通话记录界面,准备用号码匹配功能查重——但又忍住了。
太明显了。
她把手机收好,继续往前走,直到看见一家便利店,才进去买了瓶矿泉水,顺便借店员手机连wi-Fi登了个匿名社交账号。
五分钟后,她以“求职者”身份给那个电话发了条短信:“你好,看到你们招电工,我会布线改电箱,能接单吗?”
对方秒回:“你现在在哪?”
她回:“江云三中附近。”
“那你过来吧,我在恒通机电,巷子7号,门口有辆蓝摩托。”
她看着这条消息,笑了。
“好家伙,你还真敢让我上门?”
她把借来的手机还给店员,说了声谢谢,走出便利店。
阳光正好。
她整理了下制服领口,把背包背好,朝着巷子7号的方向走去。
手插进外套口袋,指尖碰到证物袋边缘。
这一趟,不只是为了抓人。
她是来会会那个“boSS”的。
看看他到底有多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