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的市第三人民医院,像是一座被按下了静音键的庞大迷宫。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陈旧被褥混合的复杂气味,只有护士站那盏惨白的白炽灯,在寂静的深夜里散发着幽冷的光。
盛清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白色护士服,头上戴着燕尾帽,手里端着一个不锈钢治疗盘。盘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支注射器、一卷医用胶带和一瓶生理盐水。她微微低着头,步伐轻盈而规律,鞋底与pVc地板摩擦出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这是她今晚的伪装。
“清歌,”耳机里传来老陈压低的声音,伴随着细微的电流麦声,“目标病房在走廊尽头的VIp 302。患者是本市知名企业家赵建国,三天前突发脑溢血,目前处于半昏迷状态。家属重金聘请了高级护工,名叫孙强,三十八岁,履历非常干净。”
“收到。”盛清歌在心底默念,目光却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她的瞳孔深处,一抹极淡的幽蓝光芒如涟漪般荡开。这是她的“善恶之眼”。在普通人眼中,这只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,但在她的视野里,整栋住院部大楼正被无数代表着情绪的丝线所笼罩。
大部分病房里,都是代表着痛苦的灰色、代表着疲惫的暗黄色,以及偶尔闪过的、属于家属的焦虑蓝色。
然而,当盛清歌的脚步停在302病房门前时,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不对劲。
在她的视野中,302病房并没有散发出属于病人的痛苦灰气,也没有家属的焦虑蓝。相反,从门缝里渗透出来的,是一股极其浓烈、黏稠,且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的暗红色恶意。
那不是单纯的杀意,而是一种夹杂着贪婪、算计与极度兴奋的“掠夺欲”。
盛清歌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底的光芒收敛至极致,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。她抬起手,用指关节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,随后推门而入。
病房内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。病床上,赵建国插着鼻饲管,双眼紧闭,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微微起伏。
而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,坐着一个穿着灰色护工服的中年男人。他背对着门,身体微微佝偻着,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擦拭着赵建国的手背。
听到开门声,男人立刻回过头来。他长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,眼角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皱纹,眼神看起来甚至有些木讷和疲惫。
“护士,怎么了?是需要换药吗?”孙强站起身,声音压得很低,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“赵先生今晚的血压有点波动,我来给他加一组营养液。”盛清歌声音温和,眼神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瞬间锁定了孙强。
在她的“善恶之眼”下,孙强那张老实的脸庞上,正覆盖着一层厚厚的、代表着“伪装”的灰白色薄膜。而在那层薄膜之下,暗红色的恶意如同沸腾的岩浆,正在疯狂涌动。
更让盛清歌心惊的是,她看到了一根极其粗壮的、代表着“共谋”的黑色丝线,正从孙强的身上延伸出来,穿透了病房的墙壁,不知连接着何处的黑暗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作案。
“哦,好的好的,辛苦护士了。”孙强连忙让开身子,甚至还体贴地帮忙把赵建国的胳膊往被子里塞了塞,“赵哥这几天一直昏迷,太受罪了。”
“是啊,家属也很着急。”盛清歌走到床边,拿起赵建国的手腕,假装测量血压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赵建国手腕的瞬间,她的目光余光扫过了床头柜。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男士钱包,钱包的拉链只拉开了一半,露出里面厚厚的一沓现金。而在钱包旁边,是一部屏幕亮着的智能手机。
手机界面上,赫然显示着某银行App的转账页面,金额一栏里,填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:500,000。
而在转账页面的下方,是一条刚刚发送成功的短信验证码。
盛清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她终于看清了孙强那暗红色恶意中,最核心的情绪是什么了——是“得手”后的狂喜与“即将暴露”的极度恐慌。
“护士,怎么了?血压很高吗?”孙强见盛清歌盯着手机和钱包发愣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,试图挡住盛清歌的视线。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家属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这里,不太安全。”盛清歌抬起头,眼神恢复了护士的温和与麻木,“现在医院里什么人都有,万一丢了,家属该怪罪我们看护不严了。”
孙强干笑了两声,伸手将钱包和手机往枕头底下塞了塞:“没事,我就放在手边,随时看着呢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盛清歌熟练地挂上生理盐水,调整了滴速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但在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,她的“善恶之眼”再次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她看到了。
在孙强那件宽大的护工服内侧口袋里,正静静地躺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。那张卡上,缠绕着一根代表着“赃款”的暗金色丝线,丝线的另一端,正与床头柜上那部手机的转账记录紧紧相连。
不仅如此,她还看到,在孙强的另一侧裤兜里,藏着一把小巧的、带着暗紫色杀意的折叠刀。
那把刀的杀意,正死死地锁定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赵建国。
如果转账失败,或者事情败露,这把刀就会成为他最后的“底牌”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共犯,一个披着护工外衣的恶鬼。他不仅觊觎着雇主的财产,甚至在必要时刻,准备制造一场“医疗事故”来彻底抹除证据。
盛清歌走出病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走廊里的冷风让她微微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。她快步走到护士站的死角,按下了耳机上的紧急通讯键。
“老陈,情况有变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冰冷,“302的护工孙强,正在利用患者手机进行大额转账。他身上带有管制刀具,并且有杀人灭口的意图。他背后还有人,那根黑色的线,指向院外。”
耳机那头,老陈的声音瞬间紧绷:“收到!特警小队还有三十秒到达指定位置!清歌,注意安全,不要打草惊蛇!”
“明白。”
盛清歌挂断通讯,转身看向302病房的方向。
在她的视野中,那间病房就像是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,暗红色的恶意已经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她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而她,盛清歌,绝不会让任何一个罪恶,在她的眼皮底下逃脱。
“善恶之眼,锁定。”
她在心底默念,眼底那抹幽蓝的光芒,在昏暗的走廊里,划出了一道冰冷而坚定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