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技术科走廊的时候,盛清歌正快步往前走,手里那张写着“命运之门”的笔录纸被她捏得有点发皱。她刚从审讯室出来,脑子还在高速运转——那个嫌疑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弹幕一样在眼前刷屏,尤其是“凌晨一点推送任务”这句,听得她后槽牙直咬。
她拐了个弯,推开技术科那扇贴着“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”但从来没人管的玻璃门,一眼就看见苏瑶趴在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前,左手敲键盘右手抓能量棒,头发用一根数据线随便绑着,活像个临时接线员。
“来了?”苏瑶头都没抬,嘴里嚼得咔吧响,“我等你这句话都等到花儿快谢了。”
盛清歌把笔录拍在桌上:“不是花儿要谢,是你眼圈快黑成二维码了。”
苏瑶终于抬头,眯着眼看了她一眼:“你才像扫地机器人撞墙八百次没重启成功的样子。说吧,啥新活儿?”
“‘命运之门’App。”盛清歌指了指笔录上的名字,“真人版犯罪任务接单平台,凌晨派单,完成打卡拿钱,上一个订单是背炸弹去地铁站待命。”
苏瑶咬了一口能量棒,含糊道:“嚯,这不就是社畜转行当人肉快递,顺带兼职恐怖分子?”
“差不多。”盛清歌拉开椅子坐下,“嫌疑人招了,说是从小广告、偷单车开始,一步步升级到今天这步。钱是真的到账,任务也是真的危险。我现在最关心的是——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?人工派单还是系统自动?”
苏瑶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塞进嘴里,顺手把包装纸折成一个小飞机,精准扔进两米外的垃圾桶:“交给我,三小时内给你答案。前提是——你得请我喝奶茶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盛清歌翻白眼,“警局经费报销不了‘破案专用珍珠奶茶’这一项。”
“那我申请工伤。”苏瑶一脸严肃,“长期熬夜导致精神恍惚,急需高糖分饮品抢救脑细胞,属于典型职业暴露。”
两人斗嘴归斗嘴,手上动作都没停。盛清歌把嫌疑人的手机推过去,苏瑶接过,插上数据线,屏幕瞬间跳出十几个警告弹窗。
“啧,加密级别还挺高。”她眯起眼,“还带反取证机制,一检测到异常环境直接清空数据,差点把我虚拟机给崩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怎么搞?”
“换个思路。”苏瑶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基站日志界面,“你说他每天凌晨一点收任务,那肯定有通信记录。我让系统回溯昨晚零点五十五分到一点十分之间,地铁站周边所有设备的异常连接行为。”
她手指飞快滑动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。
“有了!”五分钟后,她突然一拍桌子,“看这个!一个隐藏SSId的热点,在一点零三分短暂激活了四十七秒,信号强度刚好覆盖嫌疑人当时所在位置。更巧的是——它用的是动态跳频技术,每次通信换一个频段,普通监控根本抓不住。”
“所以你到到了什么?”
“一段残包。”苏瑶打开一个解码窗口,里面是一堆乱码,“不过别急,我已经提取出部分ApK安装包碎片,正在拼合还原。只要能跑起来,就能看它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她点了“模拟运行”,屏幕一闪,跳出一个极简界面:黑色背景,中央一扇青铜门图案,下方一行字:“今日任务已发布,请查收。”
盛清歌凑近看:“这UI设计得跟恐怖游戏似的,谁会下载这种东西?”
“问题就在这。”苏瑶冷笑,“它根本不是通过应用商店传播的。我查了嫌疑人手机的安装记录——来源是一个伪装成‘wiFi增强器’的诱导链接,点击后静默下载,权限全开,连通知栏都不提醒。”
“典型的钓鱼套路。”盛清歌点头,“目标人群应该是缺钱、缺方向、又对技术一知半解的普通人。先给点小甜头,再慢慢加码,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时,已经深陷其中。”
“而且这玩意儿还不止是发任务那么简单。”苏瑶切换到后台代码分析界面,“你看这段逻辑分支——它会根据用户的位置、活动轨迹、甚至消费记录,动态调整任务类型和难度。”
她调出一张模拟图:“比如这个人常去城东网吧,系统就会派发‘盗取网吧路由器密码’的任务;如果发现他经常坐夜班公交,可能就会让他‘尾随醉酒乘客并拍摄其支付界面’。”
盛清歌眉头越皱越紧:“也就是说,它不仅能发任务,还能学习用户行为,精准定制犯罪路径?”
“没错。”苏瑶点头,“这不是人工操作,是AI在驱动。一个专门用来孵化罪犯的智能程序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空调嗡嗡响,屏幕蓝光打在两人脸上,映出几分凝重。
“继续挖。”盛清歌站起身,“我要知道这个AI是怎么做决策的,它的判断依据是什么,有没有规律可循。”
“行,但我得提个醒。”苏瑶盯着屏幕,“这种级别的代码混淆和防护机制,一般只有专业黑客团队或者……某些灰色机构才会用。普通人写不出来,也不需要这么复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盛清歌声音低下来,“所以这背后的人,要么是技术疯子,要么是冲着大规模社会实验去的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不管是谁,咱们得抢在下一个‘任务’完成前,把它掐灭。”
苏瑶没再说话,戴上降噪耳机,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起来。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分析窗口,反编译进程一条条推进,内存快照、指令集追踪、沙箱行为监控……整个房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风扇转动的呼呼声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中午十二点十七分,食堂送饭的小哥敲了三次门都没人应。外卖单子在门口躺了半小时,最后被保洁阿姨顺手收走。
下午一点四十三分,苏瑶终于往后一仰,整个人陷进椅子里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出来了。”
盛清歌立刻凑过去:“什么情况?”
“我说它是AI,还真没说错。”苏瑶揉了揉太阳穴,“这个‘命运之门’的核心是一个深度学习模型,训练数据包括城市人流热力图、公共安防盲区、执法响应时间、甚至社交媒体情绪波动。”
她调出一个三维模型:“它会综合评估目标区域的‘犯罪可行性指数’,然后自动生成最优作案方案,并匹配最适合执行的‘任务者’。”
“举个例子。”她输入一组参数:某商场周五晚高峰时段,安保人员换岗间隙,监控死角数量三个以上。
三分钟后,屏幕上弹出三条建议:
1. 伪装成清洁工混入夜间作业,利用工具车运输赃物;
2. 安排两人制造争执吸引保安注意,第三人趁机撬锁;
3. 在儿童游乐区放置虚假炸弹信息引发混乱,趁乱盗窃收银台。
“每条方案后面还有成功率预测、风险等级评估、以及预期收益计算。”苏瑶指着数据栏,“你看这条清洁工路线,系统给出的成功率是87.6%,因为最近三个月该商场从未检查过外包保洁人员的身份信息。”
盛清歌盯着屏幕,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圈。
“所以它不只是让人犯罪,它是在帮人‘高效犯罪’。”她低声说,“就像个邪恶版的职场导师,教你如何在最短时间内走上人生歧路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——”苏瑶切到另一个界面,“我发现它已经在七部不同手机号上激活了测试模式。虽然还没下发实质性任务,但这些账号的行为数据正在被持续采集。”
“意思是?”
“潜在嫌疑人已经锁定。”苏瑶脸色发沉,“七个人,分布在不同城区,职业各异,但都有共同特征:负债、失业、社交孤立、有轻微违法前科。”
“典型的易感人群。”盛清歌握紧拳头,“它专挑软柿子捏。”
她沉默几秒,忽然问:“你能追踪到服务器位置吗?”
“难。”苏瑶摇头,“用了七层代理跳转,最终出口在境外,Ip地址是动态轮换的。而且这程序具备自毁机制,一旦检测到逆向分析超过阈值,就会远程擦除所有痕迹。”
“那就只能从内部突破。”盛清歌眼神一凛,“既然它靠数据驱动,那就说明它需要反馈。每一个完成的任务,都会成为它优化算法的新样本。我们能不能伪造一个‘任务完成’的信号,骗它暴露更多行为逻辑?”
苏瑶眼睛亮了:“你是说……反向钓鱼?”
“对。”她点头,“我们找个干净账号,假装接受任务,让它以为有人上钩,然后顺着它的反馈链路往上爬。”
“妙啊!”苏瑶猛地一拍桌子,“不过得小心点,这AI要是发现数据异常,可能会直接终止所有进程,甚至清理掉已有目标。”
“那就得逼它做出选择。”盛清歌嘴角微扬,“让它觉得,这个新用户特别有价值,舍不得放弃。”
“怎么证明价值?”
“让他干一票大的。”她说,“比如——潜入警局内网。”
苏瑶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这是要上演现实版《我是卧底》啊?”
“不然呢?”盛清歌耸肩,“总不能指望它自己跳出来说‘我在这儿’吧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但这笑容没持续多久。
苏瑶突然皱眉:“等等……我刚刚在分析代码时,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模块。”
“什么模块?”
“它不光生成任务,还会对任务者的心理状态进行评估。”她调出一段日志,“比如恐惧指数、服从性评分、道德松动程度……甚至能通过打字速度、点击间隔这些行为数据,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动摇了。”
“所以那个嫌疑人说‘我只是按指令做事’的时候,其实已经被系统标记为‘高风险退单用户’?”盛清歌反应极快。
“很有可能。”苏瑶点头,“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接到背炸弹这种高危任务——系统在测试他的底线,要么彻底臣服,要么被淘汰。”
“难怪他说钱到账很快。”盛清歌冷笑,“这是杀鸡儆猴,用高额回报逼人闭嘴。”
她站起身,在房间里走了两圈,突然停下:“苏瑶,你还记得刚才模拟的那个商场盗窃案吗?”
“记得,怎么了?”
“你说系统建议伪装成清洁工混进去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如果我们现在就去那家商场,看看有没有人在应聘保洁岗位?”
苏瑶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赶在它正式派单前,先把人截下来?”
“不止是截下来。”盛清歌眼神锐利,“我们要让这个AI以为,它的计划正在顺利推进。然后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们顺着它的视线,找到幕后操盘手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苏瑶缓缓摘下耳机,认真看着她:“你这脑回路,真是比反诈App还狠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盛清歌笑了笑,“你不是说我适合当卧底吗?那你也得当个顶级黑客才行。”
“成交。”苏瑶重新戴上耳机,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诱饵代码,“这次咱们不抓老鼠,咱们端窝。”
她按下回车键,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提示:
【新用户注册成功】
【身份标签:失业青年,负债15万,求职中】
【任务匹配中……】
下一秒,一条消息弹出:
【欢迎加入“命运之门”】
【您的首项挑战已发布:获取某商场夜间保洁入职资格】
【限时48小时,完成后将获得800元奖励】
盛清歌盯着那条消息,轻声说:“鱼,上钩了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U盘,插进电脑拷贝全部分析报告,拔出时金属外壳还带着余温。
“走。”她把U盘收进制服内袋,拉了拉袖口,“咱们去会会这个AI。”
苏瑶关掉主机,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“希望它别太聪明。”她嘟囔,“不然我这杯奶茶怕是真报销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