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,盛清歌把车从梧桐街七十二号楼下缓缓开出,轮胎碾过一道裂缝明显的水泥接缝,车身轻轻一震。她没再回头看那扇三楼的窗户,但脑子里还卡着陈默转头时那一眼——不像是偶然扫视,倒像早就知道有人在盯他。
这感觉不对劲。
她打开车载导航,输入“江云一中”,系统提示:“预计行驶时间十八分钟。”
车子汇入主路,阳光斜照进驾驶座,落在她右手缠着布条的手掌上。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她顾不上处理。刚才在望远镜里看到的画面反复回放:陈默耳后的贴片、精准到毫秒级的交接动作、墙上那些神经接口结构图……这不是一个被学校放弃的天才自暴自弃搞的小实验,这是有组织的行为。
而起点,就是江云一中。
她手指绕了绕发尾,低声说:“退学?哪有那么简单。”
二十分钟后,黑色轿车停在校门东侧五十米的树荫下。江云一中是老牌重点中学,红砖外墙刷了新漆,门口立着“省级文明校园”的铜牌,几个学生穿着校服蹲在台阶上吃烤肠,笑声不断。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盛清歌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口,拉直袖子,确认战术腰包里的录音笔和文件袋都在位。她下车,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声响,走路时臀线自然摆动,引来几个男生偷偷抬头。她没理会,径直走向行政楼。
保安想拦,她亮出警官证:“例行走访,查校园安全风险。”
保安一看证件编号开头是“JY”,立马缩手:“您请进您请进,校长办公室在三楼左拐。”
电梯里镜子映出她的全身:修身制服勾勒出36d的曲线,腰细得惊人,裙摆下的腿长比例像是开了滤镜。但她脸上没半点笑意,眼神冷得能结霜。
三楼走廊安静,只有打印机嗡嗡响。秘书坐在前台,正在剪指甲。
“我预约了十分钟后见校长。”盛清歌说。
秘书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有点飘:“哦对,警官是吧?稍等,我通知一下。”
盛清歌没坐,靠在墙边翻档案。她刚调取的是陈默的在校记录——成绩全A,竞赛金牌,无违纪,心理测评历史空白。唯有一份《特殊学生管理建议书》,签名是校长,日期就在退学前两天。
“防止极端思维扩散”——写得冠冕堂皇,可依据呢?诊断报告?家长签字?都没有。
她正看着,秘书起身:“校长现在可以见您。”
办公室门推开,一股淡淡的茶香混着墨水味飘出来。校长五十岁上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戴金丝眼镜,笑得像个标准模范教育者。
“欢迎欢迎,盛警官亲自来,真是荣幸。”他起身握手,掌心微汗。
“打扰了。”盛清歌微笑,声音温和,“今天主要是做个常规排查,最近几所学校出现学生异常行为,我们想了解下贵校有没有类似情况。”
“啊,这个我们非常重视!”校长坐回椅子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,“江云一中一直注重心理健康教育,每周都有心理课,还有专职老师驻校。”
盛清歌点头,在对面坐下,膝盖并拢,姿态端庄:“听说之前有个学生叫陈默,成绩特别好,突然退学了。这种情况,会不会对其他同学造成情绪波动?”
校长表情没变,但右手忽然抬起来,摩挲了一下茶杯边缘。
**第一次异常反应:触碰高频区。**
盛清歌记下了。人在紧张时,会无意识触摸面部或手部敏感区域,比如鼻子、嘴唇、杯子沿——这是微表情心理学里的经典信号。
她继续笑着问:“他最后一次在校,是不是您亲自谈话后才同意接受心理评估的?当时他说了什么让您觉得需要干预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校长的身体明显后仰了半寸,喉结上下滑动一次,左手迅速扶了下眼镜框。
**第二次异常反应:后仰+吞咽+视觉遮蔽。**
她在心里冷笑。这三个动作连在一起,基本等于“我在撒谎”。
但她不动声色,反而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:“其实我也理解,现在的孩子压力大,有些想法比较偏激也正常。关键是有没有正规流程?比如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,或者家长签署的知情同意书?”
校长这次眉毛猛地一跳,右嘴角抽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压住了。
**第三次异常反应:抑制性笑容+惊讶眉。**
盛清歌几乎可以确定了——这人心里有鬼。
她假装翻笔记,实则在脑内回放刚才的画面:
- 提到“心理疏导”时眨眼频率飙升;
- 被问及谈话内容时身体退缩;
- 说到“诊断证明”时眉毛上扬0.5秒——那是人在面对意外问题时的真实惊讶,说明他根本没想到会被问这么细,更别说拿出证据。
所谓“自愿退学”,纯属扯淡。
她合上本子,站起身:“谢谢您配合,材料我先带回去整理。如果后续还需要沟通,可能还得麻烦您。”
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校长也站起来,笑容依旧标准,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公安工作。”
她走出办公室,顺手带上门。走廊空无一人,她立刻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飞快打字:
【江云一中校长·微表情分析记录】
1. 提及陈默退学 → 摩挲茶杯(焦虑)
2. 被问谈话细节 → 后仰+吞咽+扶眼镜(防御性回避)
3. 问及书面记录 → 眉毛上扬+右嘴角抽动(否认真实想法)
结论:知情不报,极可能受外部指使,参与掩盖事实。
她按下发送,收件人是自己加密邮箱。然后深吸一口气,靠在墙边,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。
外面阳光正好,操场上学生在打篮球,笑声传来。一群孩子跑过,书包甩来甩去,脸上全是无忧无虑的笑容。
可她知道,这些人里,说不定就有下一个“陈默”。
她握紧了防水文件袋,里面装着陈默的档案复印件。不能再只盯着一个灰衣男了。这件事的背后,有学校、有体制、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推波助澜。
她得换个打法。
拿出手机,她拨通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。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“帮我查近五年全市重点中学‘自愿退学’且成绩排名前五的学生名单。”她说,语速平稳,“尤其是物理、信息类竞赛生,重点关注有没有共同特征——比如都被建议做心理评估,或者退学前接触过校外人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:“你要挖黑幕?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一个天才被当成精神病赶出校园,耳朵后面贴着神经芯片,给小学生当快递员。你觉得这只是个案?”
对方叹了口气:“名单不好拿,得走内网权限。”
“我知道你有办法。”她笑了笑,“上次你帮我调机场监控,不也没露馅?”
“行吧。”那人答应了,“明天中午前给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她挂断电话,收起手机。
走廊灯光有点刺眼,她抬手挡了下,顺势整理了下发尾。衣服有点皱,但她懒得管。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不能打草惊蛇。
校长已经警觉了。刚才那番话,虽然她装得云淡风轻,但对方绝对听出了弦外之音。如果他是清白的,早就会主动提供资料,而不是一味打太极。
她转身走向电梯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。经过一楼大厅时,看到公告栏贴着一张“优秀教师风采展”,校长的照片排在第一个,标题写着:“以人为本,守护成长”。
她停下脚步,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三秒,然后掏出手机,对着照片拍了一张。
“守护个鬼。”她小声嘀咕,“你连自己学生的未来都敢卖。”
走出校门,热浪扑面而来。她站在树荫下,望着来往的学生,忽然问自己:到底有多少个“陈默”被悄悄清除了?他们是不是都被贴上了“不合群”“思想偏激”的标签,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?
而这一切,是谁在背后推动?
她拉高制服领口,挡住吹来的风,走向 parked 的黑色轿车。拉开车门时,目光扫过副驾座位——那里还放着唐果发来的pdF文件,《嫌疑人陈默初步调查报告》。
她拿起文件,翻到最后一页,盯着“其母任职于市立医院神经科”这一行字,眼神微微一凝。
医生家属……神经科……
巧合太多,就不叫巧合了。
她把文件塞进防水袋,放进战士腰包,坐进驾驶座,系上安全带。引擎启动,空调吹出冷风,吹散了身上的燥热。
导航设定为“市局刑侦支队”。
车子缓缓驶离校门,汇入车流。
后视镜里,江云一中的铜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像一块镀金的遮羞布。
她踩下油门,方向盘稳稳握在手中。
这场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下一局,她不会再一个人查。
她要挖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