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九点四十分,江云市警局后巷的黑色面包车里,阳光斜照进半边车厢,把一堆文件袋、战术装备和半瓶喝剩的矿泉水映得发亮。盛清歌靠在驾驶座上,制服袖口还沾着昨往地下管道的泥浆,右手掌缠着的布条边缘渗出一圈暗红。她没换衣服,也没补觉,只是把头发简单扎成低马尾,眼下淡淡的青黑藏不住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手机屏幕亮着,通话记录停留在“唐果”两个字上,刚刚挂断。
她低头翻开笔记本,笔尖划过三所学校的名称——第三中学、育才中学、江云一中,在每个名字旁边打了个圈。录音笔插在手机耳机孔里,循环播放着那段模糊的对话:“收件人不对就不认。”“c组那边已经安排好‘志愿者’。”
“这不是随机投放。”她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,“他们有名单,有人执行,还有人负责对接学生。”
她盯着“志愿者”三个字看了两秒,突然意识到什么,立刻拨通电话。
“唐果。”她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板,“帮我查最近三个月,这三所学校周边监控里频繁接触学生的校外青年,重点筛查二十岁左右男性,穿灰色连帽衫,背双肩包,行为异常的高学历者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,像是翻包找耳机。“啊?等等我开免提……”接着是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估计是拍了下桌子,“你是要搞真人版《明星大侦探》吗?”
“比那个刺激。”盛清歌翻出方晴画的手绘图,用红笔圈出维修电梯的位置,“我们现在怀疑有个校外人员在组织学生当‘快递员’,而且这些人不是随便挑的,是按名单来的。他可能受过专业训练,甚至可能是退学的优等生。”
“懂了!”唐果声音一下子拔高,“知识型反派,退学天才,灰 hoodie 加背包,主打一个低调社恐风,对吧?”
“对。”盛清歌点头,“你现在就是我的民间情报网总指挥,粉丝群、论坛、本地生活圈,全给我撒出去,悬赏式求助,越热闹越好。”
“放心!”唐果语气兴奋,“本小姐追星的时候能扒出偶像十年前的小学毕业照,现在查个灰衣男还不是手到擒来?等我好消息!”
电话挂断,车内重新安静下来。盛清歌把手机放在副驾,顺手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,喝了一口。水有点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她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些。她望着窗外,早市已经开始,小贩吆喝着卖豆腐脑和煎饼果子,环卫工人推着清洁车缓缓驶过,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。
可她知道,有些事正在发生。
而她必须抢在它彻底爆发前,找到那个“收件人管理员”。
---
上午十一点零七分,唐果家客厅。
空调吹着冷风,茶几上摆着一杯奶茶、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和三台同时开机的电子设备——一台笔记本、一部平板、一部手机。唐果盘腿坐在地毯上,穿着印有“Kpop女王”字样的睡衣,头发乱糟糟扎成丸子头,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飞快敲击键盘。
她刚在五个本地生活群组和两个校园追星论坛发布了求助帖:
【紧急求助!帮警察姐姐抓坏人!】
特征:20岁左右男生,常穿灰色连帽衫,背黑色双肩包,出没于第三中学后门。
任务:提供有效线索者,私信领取红包奖励(金额视线索价值而定)!
附图:模糊截图一张(从监控视频截取,仅见侧影)
不到十分钟,评论区炸了。
“卧槽真·现实版破案?”
“这男的是不是偷试卷的那个?”
“我弟说他们班有个学长被劝退了,天天在校门口晃悠,穿的就是灰 hoodie!”
“楼上+1,听说还是奥赛金牌,后来精神出了问题。”
“有没有照片?长得帅不帅?”
唐果一条条翻看,筛选关键词。她打开教育局官网,尝试用父亲公司合作的身份权限调取公开退学名单,输入“江云一中”“高三”“2024年度”,很快跳出一条记录:
**陈默,男,18岁,原江云一中高三(1)班学生,因心理评估不合格,经校方与家长协商,自愿办理退学手续。**
她心头一跳,立刻搜索“陈默 奥赛”,跳出来一篇两年前的新闻报道:《江云学子陈默斩获全国物理竞赛金牌,保送清北在即》。配图里是个戴黑框眼镜、表情冷淡的男生,手里拿着奖状,背景是学校礼堂。
她在搜“陈默 退学原因”,论坛里有一条匿名帖火了:
> “本人前同班同学,实名说一句:陈默不是疯,是被逼走的。
> 高三模考他全校第一,结果校长说他‘思想偏激’‘不合群’,建议心理干预。
> 他爸妈带他去做了评估,医生说他有‘高度理性倾向’‘缺乏共情能力’,建议休学观察。
> 后来他就没再回来。听说在家自己搞编程和神经科学实验,挺吓人的。”
唐果越看越觉得对味。她立刻回到求助帖,私信那位留言的网友:“你说的这个陈默,还在不在第三中学附近活动?”
对方秒回:“在啊!昨天我还看见他在后巷教一个学生做题,就穿灰 hoodie,背着包,耳朵后面好像贴了什么东西。”
唐果猛地坐直。
耳朵后面?
她迅速调出盛清歌昨晚拍的学生照片,放大耳后区域——果然有一块肤色贴片,形状规则,边缘清晰。
几乎同一时间,群里有人上传了一张无人机航拍图:一条窄巷中,一名灰衣男子正将一个小包裹交给穿校服的学生,两人没有交谈,动作机械。唐果放大男子耳部,虽然画质模糊,但依旧能看到类似贴片的反光。
“找到了!”她一拍桌子,差点把奶茶碰倒,“陈默,退学高材生,疑似掌握神经接口技术,现为致幻剂投放网络的关键联络人!”
她立刻整理资料:新闻截图、退学公告、论坛爆料、无人机影像,全部打包成pdF,命名《嫌疑人陈默初步调查报告》,顺手转发到家族群,艾特她爸:
“爸!紧急用一下你们公司的人脉数据库,查陈默家庭住址和近期活动轨迹!十万火急!我在帮清歌破案!!!”
五分钟后,她爸回了一句:“查到了,别乱传,地址发你私信。”
唐果点开,看到一行字:
**陈默,现居江云市朝阳区梧桐街72号,独居,其母任职于市立医院神经科,父亲为自由职业者。**
她深吸一口气,抓起手机就拨号:“清歌!我找到了!”
---
中午十二点十九分,警局后巷。
阳光正烈,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热浪。黑色面包车停在角落,车窗半摇下,露出盛清歌的半张脸。她刚把导航设好目的地,手机就响了。
来电显示:唐果。
她接通,还没开口,对面就噼里啪啦一阵输出:“清歌!我挖出来了!叫陈默,江云一中前高三学霸,奥赛金牌,去年被劝退,现在住在第三中学步行十分钟的梧桐街72号!他最近频繁出现在校后门,跟学生交接东西,而且——他耳朵后面也有贴片!跟那些被控制的学生一模一样!”
盛清歌瞳孔微缩,立刻调出唐果发来的pdF文件。她先看无人机影像,灰衣男子身形瘦削,站姿笔直,左手习惯性插在裤兜,右手拿着一个方形小盒,递给学生时动作精准,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她再看陈默的旧照,对比现在的影像,虽然瘦了许多,但眉骨和鼻梁的轮廓一致。
最后,她放大耳后区域。
尽管模糊,但那块贴片的形状、位置,与昨晚发现的学生完全吻合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是源头,或者至少是中间节点。”
她快速翻到文档末尾,看到家庭住址那一栏,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,将地址同步到导航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她对电话那头说,“这份报告我存档了,回头给你申请‘民间优秀协警奖’。”
“别整虚的!”唐果笑嘻嘻,“奖杯要是扫把,我就把它挂在卧室当装饰品,标题就叫《我为正义弯过腰》。”
盛清歌嘴角微扬,但眼神没松懈。她合上笔记本,拿起防水文件袋,把所有资料塞进去,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“我现在就过去。”她说,“先摸清他的日常动线,不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!”唐果声音透着兴奋,“需要我再发动群众围观吗?就说‘偶遇退学天才,拍照打卡送签名照’?”
“别。”盛清歌拉开车门,“你已经够拼了,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她钻进驾驶座,系上安全带,启动引擎。车子缓缓驶出后巷,汇入主路车流。
后视镜里,唐果站在原地挥手,手里还举着手机,不知道是在自拍还是录视频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笑容灿烂。
盛清歌收回视线,踩下油门。
导航提示音响起:“前方两公里右转,目的地即将到达。”
她盯着前方道路,手指再次挠了挠发尾。
陈默。
一个被学校放弃的天才,一个耳朵贴着神经接口的男人,一个在阴影里给学生递包裹的灰衣人。
他到底是谁?
是受害者,还是操控者?
车子拐过街角,梧桐街的路牌出现在眼前。
盛清歌放慢车速,目光扫向两侧居民楼。
第七十二号。
一栋老式六层住宅,外墙斑驳,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,阳台上晾着衣服。三楼一扇窗户开着,窗帘随风轻轻摆动。
她把车停在五十米外的树荫下,熄火,取出望远镜,缓缓举起。
三楼,靠右的房间。
书桌上堆满电路板和笔记本,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结构图。一个人影坐在桌前,戴着耳机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。
正是陈默。
他忽然停下动作,抬手摸了下耳后贴片,然后转头看向窗外,目光直直朝街面扫来。
盛清歌迅速放下望远镜,低头避开视线。
几秒后,她再抬头。
窗户依旧开着,但人影已不见。
她盯着那扇窗,呼吸平稳,心跳却快了一拍。
这个人,察觉到什么了吗?
还是说……
他早就知道,会有人来找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