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二十一分,江云市第三中学地下管网出口的铁盖被轻轻推开,一缕冷风钻进潮湿的通道。盛清歌从黑暗中爬出,浑身湿透,制服袖口和裤管沾满泥浆,右手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,血已经渗到第二层。她把军刀插回战士腰包,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咔响——连续匍匐三百米,连她这种体能也快扛不住了。
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,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又扫了眼刚拍下的服务器监控画面。屏幕上,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正抱着K-03号金属箱走向教学楼走廊,步伐机械得像提线木偶。她咬了下后槽牙,立刻拨通电话。
“方晴。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现在能说话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窸窣声,接着是方晴压着嗓子的回应:“我在宿舍楼下公共洗衣房,晾衣服呢,信号还行。你那边搞定了?”
“没完全搞定。”盛清歌靠着墙,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,“拿到了样本和部分监控,但整个投放网络还没摸清。他们已经开始用学生当搬运工了,而且不是单点行动,是系统性铺开。”
“卧槽……”方晴倒抽一口冷气,“这不就是人体快递员?还是未成年版的?”
“对。”盛清歌点头,尽管对方看不见,“所以我需要内线。外围强攻不行,他们警戒等级太高,有电击、喷雾、自动封锁,连地板都带感应。我一个人突不进去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想让我上?”方晴声音有点抖。
“保洁公司每天早上九点会派清洁队进仓库外围做基础打扫。”盛清歌语速平稳,“你爸不是开物业公司的吗?调个临时工名额不难。你冒充他们员工混进去,不需要动手,只需要看、记、传。”
“就……就看看?”
“看看谁交接箱子,几点交,走哪部电梯,有没有登记流程,值班表怎么排的,摄像头死角在哪。”盛清歌顿了顿,“你不是总说我太拼,想真正帮上忙吗?现在机会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洗衣房的烘干机嗡嗡作响,像是某种背景心跳。
“行。”方晴深吸一口气,“我干。但我丑话说前头——我要是被抓了,你可得把我捞出来啊,别让我背锅成‘偷窥狂清洁妹’。”
“放心。”盛清歌嘴角微扬,“你要真成了网红,我请你上《今日说法》当特邀嘉宾。”
两人约好接头时间和暗号后挂了电话。盛清歌收起手机,抬头看了眼夜空。乌云散了些,月光勉强照出半条巷子。她活动了下手腕,确认还能握紧武器,然后朝着警局后巷的秘密接应点走去。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面包车,是苏浅浅之前留下的“非制式装备运输车”,现在成了临时指挥所。
她拉开侧门钻进去,打开便携照明灯,铺开一张手绘草图——这是她根据记忆还原的地下设施结构。正中间标着“主控机房”,四周画着箭头指向不同出口。她用红笔圈出K-09到K-14的箱子位置,又在旁边写下“学生操控”四个字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问题不在药剂,而在控制方式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dmdt-7只是工具,真正可怕的是他们怎么让人乖乖听话……而且选的都是普通学生,没有反抗迹象。”
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抱箱子的学生,眼神呆滞,走路姿势统一,像被预设程序驱动的机器人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翻出之前拍的照片放大,发现那学生耳后有一小块贴片状物体,颜色接近肤色。
“贴片式神经接口?”她眯眼,“难怪发作时间精准,症状可控……这不是投毒,是远程操控。”
她迅速将证据打包加密,上传至警局内网指定账号,并设置仅限李建国级别以上人员可查看。做完这些,她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,脑子却转个不停。等方晴带回情报,必须一次性打出组合拳——舆论曝光、技术反制、现场突袭三管齐下,否则根本拦不住这种级别的犯罪网络。
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七分,一辆印着“洁美家政”标志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第三中学东侧后勤通道。车上下来六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清洁工,戴着口罩和工作牌,推着清洁车进入大楼外围办公区。
其中一人个子稍矮,头发扎成马尾,低头走在最后面。正是方晴。
她手里攥着伪造的工作证,上面写着“张小梅,入职三天,试用期”。这是她爸连夜托关系弄来的临时备案,虽然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,但足够完成一次关键侦察。
“别紧张,你是来拖地的,不是来高考的。”她心里默念,“抬头挺胸像领导,弯腰干活像奴隶,完美。”
她跟着队伍穿过一楼大厅,来到西侧走廊。这里连接着几间行政办公室和一间小型仓库,正是昨晚盛清歌标记的重点区域之一。
“今天重点清理b区转运通道,十分钟后主管过来抽查。”领班大妈挥挥手,“动作快点,别磨蹭。”
方晴点点头,推着清洁车慢悠悠靠近目标区域。她一边假装擦墙,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。走廊尽头有两部电梯,左侧那部外框贴着黄色警示胶带,显示“维修中”,右侧正常运行。
“不对劲。”她心想,“如果真在维修,为什么门口没施工围栏?”
她借着拖地的动作靠近电梯间,发现地面有新鲜划痕,像是重物频繁进出留下的。她顺势抬头,看到天花板角落有个摄像头,镜头微微偏转——正对着清洁工必经之路,却恰好避开了电梯按钮区域。
“盲区。”她眼睛一亮,悄悄掏出藏在袖口的小镜子,借反光瞄了一眼按钮面板。只见“地下二层”那一栏被贴了层透明胶带,上面用油性笔写了“故障禁用”。
“越禁用越有问题。”她心说,“估计下面就是他们的老巢。”
这时,两名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右侧电梯走出,一人推着带轮金属箱,另一人拿着平板记录。箱子表面编号清晰可见:K-09。
方晴立刻低头继续拖地,耳朵却竖了起来。
“这批明天早上六点前必须送到育才中学。”拿平板的人说,“课间操时间投放,别卡太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推车的男子应道,“c组那边已经安排好‘志愿者’,到时候直接领走就行。”
“嗯,记住,每个箱子只能由指定学生接触,其他人碰了会触发警报。”
“明白,就像发快递,收件人不对就不认。”
两人说着进了仓库,门关上前一秒,方晴瞥见里面还有三个同款箱子整齐排列,编号从K-10到K-12。
她心跳加快,手心冒汗,但脸上依旧保持平静,继续慢吞吞地拖地。等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,她才悄悄掏出藏在发夹里的迷你录音笔,按下了停止键。
“搞定一波。”她松了口气,把录音笔塞回夹层,“接下来得搞张地图。”
她推着清洁车来到洗手间,锁上隔间门,从内衣口袋掏出一支红色口红,在纸巾背面开始画画。她记忆力不错,凭着刚才观察,迅速勾勒出走廊布局、电梯位置、摄像头角度、以及可疑的维修电梯细节。
“左边是明路,右边是暗门,中间是陷阱。”她边画边嘀咕,“这哪是学校,简直是密室逃脱主题乐园。”
画完后,她把纸巾折成小方块,塞进发夹夹层,又顺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,冲水两次确保不留痕迹。
九点十五分整,电梯门再次打开。那两名工装男推着K-09和K-10两个箱子走出来,乘坐右侧电梯离开。方晴站在清洁车后,默默记下时间。
“固定时段,固定流程。”她在心里总结,“每天上午九点一刻交接,走明梯,但真正的入口藏在封掉的那部电梯里。”
她正准备撤离,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逼近。回头一看,一名保安正朝她走来,手里拿着对讲机。
“你,新来的?”保安打量她一眼,“哪个组的?怎么没见过你?”
方晴心头一紧,面上却笑了笑:“我是洁美家政外包的,今天第一天顶班,叫张小梅。”
保安皱眉:“我没接到通知。”
“哦,可能是主管忘了报备。”她语气自然,“要不你打给王姐问问?她是你们这儿的对接人。”
保安犹豫了一下,正要掏手机,对讲机突然响了。
“老刘,b区清洁队刚进来,名单核对了吗?”是个女生。
“还没,正查呢。”保安对着对讲机说。
“算了,别耽误人家干活。”女声说,“张小梅是今天替补,王姐刚跟我说了,资料补录下午交。”
保安听了,收起怀疑神色:“行吧,下次早点报备。”
“谢谢哥。”方晴笑着点头,“我们这行不容易,能上岗就不错了。”
保安摆摆手走了。方晴靠在隔间门上,长舒一口气,差点腿软。
“妈呀……刚才差点以为要演《无间道》番外篇了。”
她整理好情绪,推着清洁车原路返回。出门时主动跟领班打了招呼,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先走一步。领班也没多问,挥挥手让她走了。
她一路小跑来到警局后巷,远远看见那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角落。车窗摇下,盛清歌坐在里面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,正盯着路口。
方晴快步走过去,拉开车门钻进去,一屁股坐下,呼哧呼呼喘气。
“给你。”盛清歌递过一瓶新的矿泉水,“喝口水,缓一下。”
“我刚才是不是帅炸了?”方晴灌了一大口,“潜伏、观察、记录、脱身,一气呵成,建议申报‘民间最佳卧底奖’。”
“奖杯是限量版扫把。”盛清歌接过她递来的发夹,取出纸巾展开,仔细查看上面的手绘图,“不过情报质量确实高。”
她指着图上维修电梯的位置:“这个角度,结合昨晚我看到的地下结构,很可能直通主控层。而且他们敢用学生当搬运工,说明控制系统已经成型,下一步就是扩大投放范围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方晴问,“报警抓人?”
“不能急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我们现在只有间接证据,没法直接定罪。而且他们背后肯定有人,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等唐果。”盛清歌把纸巾拍照存档,“她粉丝多,人脉广,可以发动人肉搜索,查这些学校的‘异常学生’有没有共同点。只要找出第二批目标名单,就能反向锁定投放计划。”
方晴点点头,忽然想到什么:“对了,我录了一段对话,要不要听?”
她掏出录音笔递过去。盛清歌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
几秒钟后,她眼神一凝。
“收件人不对就不认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这话说得……好像他们早就知道谁会被控制。”
她摘下耳机,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。
“这不是随机作案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们是按名单来的。”
面包车内一时安静。远处传来早市摊贩的吆喝声,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。城市正在醒来,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盛清歌把所有资料整理好,放进防水文件袋,放在副驾驶座上。她看了眼方晴,后者正揉着肩膀,一脸疲惫但眼神发亮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得认真,“这次要是没你,我们连门都摸不到。”
“嗐,客气啥。”方晴摆摆手,“咱俩谁跟谁,再说了,我也算圆了回‘特工梦’。下次能不能给我配个隐形墨水笔?写情报更有feel。”
“下次给你发个震动按摩腰垫。”盛清歌笑,“毕竟你可是站着拖了一个小时的地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。外面阳光洒进车厢,照亮了漂浮的灰尘颗粒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