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五分,江云市公安局“7·16专案组”第一协办室的灯还亮着。
发布会的直播信号已经断了,投影仪黑了,但盛清歌的电脑屏幕还亮着。她没动,手指搭在触控板上,眼睛盯着文档里那个刚加进去的名字——**陈默**。安宁疗养院心理诊疗科主任医师,三年前入职,参与过所有三名实验体的“康复评估”。
这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之前调取的所有资金流水、项目合同、排班记录里,压根没提过他一次。连林知夏提供的医学报告里,签字医生都不是他。可偏偏就是这个谁都没注意的人,出现在了花名册最不起眼的一栏。
她把鼠标挪到名字上,右键复制,粘贴进关系图谱软件。一根红线从“安宁疗养院”连过去,节点标红,备注栏写上:“首次出现,无公开活动记录,未签署任何财务文件。”
奇怪就奇怪在这儿。
一个能在疗养院当上心理科主任的人,居然没有一张会议照片、一条工作日志、一次对外交流?诺维森集团那帮人恨不得把每个合作专家都挂官网宣传,这种低调得像空气的存在,反而显得太刻意了。
她靠回椅背,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发尾。脑子里闪过发布会的画面——局长站在台前说“一查到底”,台下记者举着手机狂拍,闪光灯一阵阵亮起。外面看着是风平浪静,可她知道,真正的猎杀才刚开始。
她闭了下眼,启动善恶之眼系统。
视野瞬间刷新。办公室内,半径十米范围内的一切人物信息自动扫描。桌上的咖啡杯、墙角的文件柜、窗外飞过的麻雀……统统没有标记。这是正常的,系统只对“人”生效,且必须是活体目标。
问题是,现在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活人。
但她还是扫了。一遍,两遍。甚至起身走到走廊,探头看了看隔壁会议室,几个技术员正收拾设备准备下班,头顶全是白色光环——清一色无辜者。
不对劲。
之前抓惯偷的时候,对方离她还有二十米,血色骷髅头就已经飘在脑门上了。后来破绑架案,嫌疑人藏在地下室,隔着水泥墙都能感应到标志闪烁。系统从来没失灵过。
可这次呢?周明远、李芳、王建国……这些已经被列为重点嫌疑人的家伙,资料看得越多,她心里越空。不是他们不坏,而是他们不够“主谋”。
就像打游戏,小兵再能扛伤,也不是最终boSS。真正操控一切的那个,根本不在战场上露脸。
她回到工位,打开抽屉,翻出一叠打印好的底层员工档案。这些人是苏瑶早前黑进诺维森内部系统扒出来的,全是基层办事员、仓库管理员、司机之类的角色。其中三个已经被她亲手送进拘留所,当时一个个脑袋上骷髅头闪得跟迪厅彩灯似的。
她逐个对比:有罪标记触发条件稳定,反应迅速,误差不超过一秒。说明系统运行正常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——**真凶还没进入扫描范围**。
换句话说,这个人根本不在警方目前掌握的名单里。他像影子一样贴在整张犯罪网络背后,不动手,不签字,不出镜,但所有线都连着他。
她突然想起唐果直播时放的那段录音:“我们要的不是奴隶,是自愿献身的理想主义者。”
声音很平静,带着点学术腔,不像黑帮火并那种狠话,倒像是教授在讲课题。而那天在疗养院现场,那些少年虽然眼神呆滞,但说话条理清晰,甚至能背出复杂的任务代码。
这不是洗脑,是编程。
能干出这种事的,绝不是一个院长、财务主管能搞定的。需要的是专业背景、技术资源、心理操控经验——还得有一颗敢拿真人做实验的心脏。
她重新打开关系图谱,把“陈默”的节点放大,然后反向搜索关联信息:近三年国内心理学领域高级职称评定名单、境外学术交流记录、精神类医疗器械专利持有者……
结果跳出来几十个同名同姓的,筛完只剩两个符合条件。其中一个五年前在德国参加过一场关于“记忆重构与认知干预”的闭门研讨会,论文标题叫《意识边界的可塑性探索》。
她点开作者简介页,照片是个戴眼镜的男人,表情温和,嘴角微微上扬,看起来像个邻家大叔。
可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足足十秒,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直觉。刑警干久了都会有这种感觉,像鼻子闻到了血腥味,但肉眼还没看见伤口。她爸说过,这叫“正义直觉”——不是玄学,是大脑在潜意识里拼完了碎片,就差那一句“原来是这样”。
她合上笔记本,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。
先点开通讯录里的群聊,“7·16专案组核心成员”,编辑了一条消息:
> 【现有证据显示,当前涉案人员均为执行层角色,缺乏决策层直接证据。建议扩大排查范围至诺维森集团顾问团队、外部合作科研机构及近三年引进的高端人才。】
发完,又单独拨通三个备注为代号的号码。
第一个是“法医支援”。她语音留言:“帮我查最近半年内,本市三甲医院是否有不明原因脑死亡病例,重点关注死者脑部是否存在微电流灼痕或植入物残留。”
第二个是“数据追踪”。她打字回复:“调取近三个月进出安宁疗养院的所有访客记录,重点筛查未登记身份的VIp级客人,尤其是夜间到访者。”
第三个是“行为侧写”。她敲下一段话:“梳理诺维森在国内合作的心理专家名单,筛选具备神经科学交叉背景、曾参与军方或保密项目的研究人员。”
做完这些,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重新打开文档,新建一页行动计划。
标题写上:【锁定隐形主谋行动草案】
第一条:以“陈默”为切入点,逆向追踪其职业履历真实性。
第二条:联合多方力量收集边缘数据,包括医疗异常、访客轨迹、学术背景。
第三条:构建行为模型,预判其下一步动作模式。
她一边写,一边低声念出来:“你藏得很好,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眼睛正看着这一切——游戏还没结束。”
话音落下,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嗡鸣。
她抬头看了眼窗外。天已经擦黑,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晚霞余晖,像一块块发光的芯片。
她忽然想到什么,又打开善恶之眼系统,对着窗外扫了一圈。
依旧没人头顶浮现骷髅头。
但她笑了下,自言自语:“没关系,等你露头那天,我保证让你‘红’得发紫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记号笔,在“主谋?”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,然后用红圈圈住。
接着,在旁边写下四个字:**他在看**。
写完,她退后一步,双手插进制服口袋,静静看着那四个字。
刚才发出去的三条指令,就像是往水里扔了三颗石子。现在要做的,就是等涟漪扩散,看哪一圈最先沉下去。
她知道,有些人以为躲在暗处就很安全,殊不知黑暗本身也会暴露轮廓。只要他还在观察局势发展,只要他还关心这个案子的走向,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。
而她要做的,就是让他觉得自己赢了半局,然后放松警惕。
比如,让专案组继续盯着周明远查账;让媒体炒作“公益基金会骗局”;让公众以为幕后黑手已经锁定——反正这些都是事实,只是不完整。
真正的猎人,从来不急着开枪。
她转身坐回椅子,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苦得皱眉,但没放下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系统提醒:新邮件已送达。
她点开,是档案室发来的补充材料——《安宁疗养院近三年外聘专家名录》。
她快速下滑,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:
> 姓名:陈默
> 聘任时间:2023年4月
> 职责说明:负责“青少年认知重塑项目”技术指导
> 合作形式:远程接入+每月一次实地督导
> 备注:使用加密通讯协议,会议记录不予公开
她眯起眼。
远程接入?每月一次实地?加密通讯?
合着这家伙根本不用天天打卡上班,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连会议记录都封得死死的。
她冷笑一声,把这条信息截图保存,顺手转发给“数据追踪”代号联系人,并附言:“把这个‘远程接入’的服务器Ip给我挖出来,我倒要看看他是从哪个角落蹦出来的。”
发完,她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这一天从清晨忙到现在,脑子转得快冒烟了。但她不敢停。一旦停下来,那些少年空洞的眼神就会浮现在眼前,还有他们梦里反复念叨的那句:“我是A-17,任务完成度83%。”
她不能让他们继续当编号。
也不能让那个人,继续躲在屏幕后面当上帝。
她重新打开行动计划文档,在末尾加了一句:
> **终极目标:逼主谋主动现身。**
然后点了保存。
电脑屏幕映出她的脸,灯光下眼神锐利,嘴唇紧抿,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她没注意到的是,就在她低头整理文件时,办公桌角落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。
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,来自未知号码:
> “你查得很认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