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井下方的震动只持续了两秒,像一头沉睡巨兽翻身时传来的低喘。盛清歌的手指悬在耳麦开关上,没有按下。
进攻时机变了。
她收手,轻轻拍了下战士头盔侧面,关闭夜视模式,重新启动善恶之眼系统。
视野刷新。
正下方三十米处,血色骷髅头的数量比刚才多了两个,位置也发生了偏移——不是原地待命,而是正在移动。有的朝左,有的朝右,还一个直奔深处而去,轨迹不像巡逻,倒像是紧急撤离或转移目标。
“跑?”她冷笑,“门都没有。”
她迅速打出三组手势:**A组封锁通风口,b组切断右侧通道,c组跟我突入。**
队员们无声点头,动作整齐划一。没人说话,但眼神都亮得吓人——他们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,也知道今晚的任务一旦失败,那些失踪的孩子可能再也不会出现在高考考场里。
盛清歌第一个跃下电梯井。她抓住井壁的检修梯,身体轻巧下滑,靴底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。其他人紧随其后,像一群黑夜里的猫。
井底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,军用级别,防水防爆。刷卡器黑着,但电源灯微闪,说明系统仍在运行。她从战术包里掏出液压钳,对准门框连接处薄弱点,用力一压。
咔。
金属发出轻微变形声。
她停住,侧耳倾听。
里面没动静。
再来一次。
这次她加了力道,门框边缘开始翘起。她换上撬棍,插进缝隙,缓缓施力。三秒后,一声闷响,锁扣崩断。
门开了条缝。
她贴墙而立,单膝跪地,将微型战术镜从门缝探入,利用反光观察室内情况。
房间里灯光昏暗,中央摆着三张病床模样的金属台,上面躺着人,身上连着各种导线和监测设备。角落有三个隔离舱,像是某种生物防护装置,玻璃模糊不清,看不清里面的情况。
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,其中一张床上的人动了一下,幅度极小,像是梦中挣扎。
还有活人。
她收回镜子,深吸一口气,猛地推开门,闪身进入。
房间不大,约莫四十平米,四周墙壁贴满隔音材料,地上铺着防静电垫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气味——消毒水、铁锈、还有……淡淡的血腥味。
她立刻开启善恶之眼扫描。
半径十米内,无罪犯。
安全。
但她不敢放松。这种地方,最怕的就是“看不见的坏人”。
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张金属台。床上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脸色惨白,双眼紧闭,手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疤痕,有些已经溃烂结痂。他穿着类似手术服的衣服,脚踝被皮带固定在床架上,手腕也有束缚痕迹。
她伸手探他颈动脉——有脉搏,微弱但稳定。
“醒醒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是警察,来带你回家。”
少年睫毛颤了颤,没睁眼。
她又试了两次,终于,少年缓缓睁开眼,瞳孔涣散,眼神空洞,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东西。
“别怕。”她放柔声音,摘下手套,露出手掌,在空中慢慢比出“和平”手势,掌心朝外,五指并拢。
少年盯着她的手,呼吸逐渐平稳下来。
她这才敢靠近,轻轻解开他脚踝上的皮带。皮带松开那一刻,少年突然抽搐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呜咽声,像是极度恐惧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安全了。”
她转身查看另外两张床,情况差不多,都是高考生年纪的少年,状态更差一些,其中一个耳朵后面嵌着一块金属片,像是某种植入物。
第三个少年蜷缩在隔离舱角落,穿的是束缚衣,双手被绑在胸前。她走过去,发现舱门是电子锁,外部断电状态下无法开启。
她掏出工具包,准备强行破解,却发现控制面板旁边有个小孔——是手动应急解锁口。
“还挺人性化。”她嘀咕,“就是服务对象搞错了。”
她用细铁丝插入孔中,轻轻拨动内部机械结构。两分钟后,“嘀”一声轻响,舱门自动弹开。
她蹲下身,把战术外套脱下来,轻轻盖在少年身上。动作极轻,像盖在刚出生的婴儿身上。
“我叫盛清歌,是江云市警局的。”她说,“你们的名字还记得吗?”
少年没反应。
她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用圆珠笔写的字迹,模糊但可辨认:“陈宇,江云一中。”
她心头一震。
陈宇。
这个名字她记得。
三天前通报失踪的六名高考生之一,父母报警时哭得撕心裂肺,说孩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去补习班的路上。
她咬了咬牙,从战术包里取出急救包,给三人注射了稳定心率的应急药物。不是治疗,只是维持生命体征,让他们撑到医院。
做完这些,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实验台旁有张桌子,上面堆着文件,大部分被烧过,只剩残页。她捡起一张,上面写着“志愿者编号:07”“每日注射剂量:5ml”“耐痛测试等级:IV级”。
另一张纸上画着人体简图,标注了神经接驳点位,旁边写着“意识唤醒成功率:68%”。
她没再多看,这些东西留着给法医分析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带人走。
她背起最虚弱的那个少年,体重很轻,像个十四五岁的孩子。另两人由牵引绳连接,她一手牵一个,慢慢往门口挪。
刚走到门边,眼角余光扫到墙角翻倒的推车底下,压着半张纸。
她放下少女,蹲下去捡起来。
是一份排班表。
上面印着几行字:
【夜间看守值班表】
23:00 - 01:00 李虎
01:00 - 03:00 王强
03:00 - 05:00 张雷
李虎。
这个名字她记得。
赵天雄的二把手。
黑帮骨干。
参与多起绑架案、毒品交易、人口贩卖。
警方通缉三年未果。
而现在,他居然在这里当“看守”?
她盯着那张纸,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拳头不自觉握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
这些人不是什么“志愿者”,是实验品。
被囚禁,被注射,被测试疼痛极限,被当成数据记录里的一个编号。
而李虎,这个混蛋,就坐在监控室里,喝着茶,看着他们痛苦挣扎。
“你们忘了烧干净。”她低声说,“也忘了,我会记住每一个伤害他们的名字。”
她把纸折好,塞进战术服内袋。
然后重新背上少年,牵起另外两人,一步步走向电梯井。
通道狭窄,她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避开地面积水和裸露的电线。少年们身体虚弱,脚步拖沓,全靠她拉着前行。
爬到一半,最前面那个叫陈宇的少年突然停下,抬头看向她。
“你……真是警察?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你看我这身衣服,总不能是cosplay吧。”
少年愣了一下,嘴角微微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没力气。
“我以为……再也见不到外面了。”
“现在见到了。”她说,“而且我保证,你会重新站在阳光下,走进考场,写完你的数学卷子。”
少年没说话,但手抓得更紧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,穿过通风管道,回到主走廊。
A组队员已经在等她,看到她带着三个少年出来,立刻上前接应。
“组长,信号还是不通。”一名队员低声汇报,“全频段屏蔽,估计得升到地面才能恢复通讯。”
“那就先撤。”她说,“优先保人。”
队伍开始向出口移动。
经过那扇“行政办公区”玻璃门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办公室内的电脑还在亮着,屏幕滚动着虚假数据。
她没停留,只是在路过时,一脚踢翻了门口的干扰器。
红灯熄灭。
屏蔽解除。
三秒后,她的耳麦传来一阵杂音,紧接着是清晰的频道回应:“c组收到!c组收到!请报告位置!”
她按下通话键:“盛清歌带队,已救出三名实验体,均为失踪高考生,现正撤离地下区域,请立即调度医疗支援与特警接应,坐标按加密信道传输。”
“明白!救护车已在城郊加油站待命,预计十五分钟抵达接应点!”
她挂断通讯,继续前进。
通道尽头是之前苏浅浅剪断电网的位置。铁栅栏已被打开,外面雨势渐小,夜色深沉。
她背着少年一步步往外走,脚步沉重但坚定。
快到出口时,她忽然停下。
回头望了一眼黑暗深处。
那里还有机器运转的声音,还有人在活动,还有更多的秘密藏在更深的地底。
她没说话,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:“我答应你们,这不会结束。”
然后,她迈步走出。
雨水打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
她抬手抹了把脸,继续向前走。
少年们在她背上、在她手里,呼吸平稳了些。
他们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但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。
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李虎只是个小角色。
真正躲在幕后的,是赵天雄。
是他下令绑架这些孩子。
是他批准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。
是他把“高考”变成了“高烤”——烤的是人心,炼的是人性。
“等着吧。”她低声说,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她走到改装运输车旁,小心翼翼把少年们安置进后舱。车内早已准备好保温毯和氧气面罩,队员们迅速展开基础护理。
她最后检查了一遍三人的状况,确认生命体征稳定,才直起身。
“出发。”她说,“送他们去医院。”
车队引擎启动,缓缓驶离废弃加油站。
她坐在副驾,回头望着渐渐远去的疗养院轮廓,沉默不语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母亲颜瑶生前留给她的保险箱密码提示短信,从未打开过。
她没点开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现在,她只想确保这三个孩子能平安醒来,能重新拿起笔,写下属于他们的未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战术服内袋里的那张排班表。
纸张边缘有些粗糙,硌着她的指尖。
但她握得很紧。
就像握住了某种承诺。
车子驶上主路,雨停了。
天边泛起一丝灰白。
黎明快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