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四十七分，江云市警局内务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，像是老旧拖拉机在爬坡。盛清歌坐在靠窗工位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得飞快，指尖都快磨出火星子。她刚把苏瑶发来的第二批日志缓存标记为“待查”，下一秒，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【唐果】：姐！爆了！那个“梦境体验员”账号被我粉丝扒穿底裤了！
盛清歌挑眉，点开对话框。唐果发来一张截图，是某社交平台的匿名招聘帖，标题写着：“高薪招募梦境体验员！日结3000，包吃住，无需经验，仅限失眠人士。”下面附了个二维码，评论区已经炸锅。
＞ “这不就是诈骗？”
＞ “楼上别天真，真骗子哪敢写日结三千？”
＞ “有人试过吗？我表弟上周报名，第二天就失联了。”
＞ “坐标北郊五公里，安宁精神康复中心，查了一下，没注册医疗资质。”
盛清歌眼神一凝，迅速调出地图App，输入“安宁精神康复中心”。红点落在一片荒地边缘，距离方晴昨晚带回的“北郊老化工厂”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。她放大卫星图，发现疗养院外围有高墙和铁丝网，屋顶还装了几组监控探头，布局不像普通医疗机构，倒像某种封闭式管理设施。
她正盯着屏幕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唐果】：不止这个！我发动我追星群的姐妹人肉了一波，发现这个机构背后公司叫“新源康养”，法人代表叫陈建国——等等，不是咱局里那个李建国啊！是同名不同人！这哥们儿十年前因非法拘禁被通缉，后来销声匿迹，现在用妻子名义注册空壳公司，专门搞这种灰色项目。
盛清歌嘴角微扬。富家千金追星追到能把一个皮包公司的股东结构顺藤摸瓜挖出来，也算独一份了。她回了一句：“干得漂亮，但别再往深挖了，收手。”
话音未落，唐果语音通话直接打了进来。
“你听我说完！”她声音急得像赶早高峰地铁，“还有更离谱的！我让粉丝假装应聘者私聊客服，对方居然说‘治疗过程会有轻微不适，但能进入清醒梦境’，还强调‘不能拍照、不能录音、签保密协议’。这不是妥妥的精神控制话术？”
盛清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无意识绕着发尾转圈。清醒梦境……Yh-7药品标签上的编号……方晴带回来的“缓解剂”……所有线索像拼图碎片，正在一点点对上边角。
“你让她们停手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这事已经不是八卦吃瓜了，是踩在违法边缘跳舞。万一被反向追踪，你账号封了事小，人被盯上就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啦，我又不傻。”唐果哼了一声，“但我都安排好了，核心线人留三个可信的，其余全踢出群。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网友，顶多发个‘求真相’的表情包。”
盛清歌轻笑：“行吧，你这波操作比某些正式线人都专业。”
“那当然，我可是‘盛清歌案件察察组’组长。”唐果得意洋洋，“粉丝都叫我‘清歌妹妹的民间办案搭子’。”
“别给自己加戏。”盛清歌摇头，“你现在立刻断掉所有关联链接，别再碰那个二维码，也别回任何私信。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“收到！任务完成，申请撤退！”唐果语气一转，认真了些，“不过姐，你说他们真敢在疗养院搞人体实验？听着跟电影似的。”
“电影不敢这么拍，怕观众觉得太假。”盛清歌站起身，拿起外套，“但现实有时候比剧本更疯。”
她挂掉电话，打开内网系统调取“安宁精神康复中心”的备案记录。页面跳出来只有寥寥几行字：私人承包，经营范围为“心理疏导与康复训练”，无执业医师注册信息，近三年未接受卫生部门年检。
她冷笑一声，关掉页面，顺手把U盘插进电脑，拷贝了一份卫星地图和周边道路监控分布图。做完这些，她脱下制服外套，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套上，长发扎成低马尾塞进帽子里，又戴上一副平光眼镜和口罩，整个人瞬间从警局女神变成了街角便利店常见的冷淡系女生。
出门前，她给唐果发了条文字消息：“你的情报立功了。接下来交给我，别再碰这个账号。”
发送成功后，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，放进背包侧袋，拎起车钥匙走出办公楼。
十一点十五分，警局斜对面的街角咖啡店，玻璃窗上贴着“今日特供：拿铁买一送一”。盛清歌坐在角落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，手机摆在桌面上，屏幕亮着加密视频通话界面。
“确认一下。”她对着镜头说，“你那边所有线索源都切断了？”
唐果的脸出现在画面里，背景是她家客厅的粉色毛绒沙发。“早就清干净了，连群名都改成‘清歌同款穿搭分享会’了，保证没人怀疑。”
“很好。”盛清歌点头，“记住，这事你没参与过，也不认识什么‘梦境体验员’，如果有人问起，你就说是网上瞎刷刷到的。”
“懂了，我是纯路人甲。”唐果比了个oK手势，“那你呢？真要去那种地方？白天去不太安全吧？”
“白天才安全。”盛清歌扫了眼窗外，“晚上黑灯瞎火，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。我只在外围看看，不进去，也不接触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小心点。”唐果难得收起嬉笑，“要是感觉不对，立马走人，别硬撑。”
“放心，我不是那种为了破案连命都不要的人。”盛清歌笑了笑，“再说了，我要是倒下了，谁给你报销追星演唱会门票？”
“这话我记住了！”唐果眼睛一亮，“下次看Exo，你请客！”
“做梦。”盛清歌翻白眼，“我请你喝豆浆都嫌贵。”
两人笑完，盛清歌关闭通话，把手机收好，起身离开咖啡店。路过柜台时，她顺手买了瓶矿泉水，扫码付款，动作自然得像普通上班族午休闲逛。
十二点零三分，她坐进自己的白色SUV，启动车辆，导航输入“北郊安宁精神康复中心”，路线规划显示还需行驶十八公里。她打开行车记录仪，设置为自动上传云端备份，然后缓缓驶出市区。
高架桥上车流渐稀，两侧高楼慢慢被荒地和废弃厂房取代。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灰云，阳光被遮得严严实实，前方道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，伸向未知的深处。
盛清歌一只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放在副驾的战术包上。包里有便携摄像头、微型录音笔、防狼喷雾和一张伪造的“心理咨询师”证件——这是她上次办校园欺凌案时顺手做的，本来以为再也不会用上。
她瞥了眼导航，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三公里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她切换到蓝牙接听，是唐果最后一条消息：“姐，我刚想起来，那个疗养院官网底下有个小字声明：‘本机构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探访与咨询，所有服务均为定向邀请制。’”
盛清歌眼神一沉。
拒绝探访？那说明里面的东西，见不得光。
她把消息截图保存，顺手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
车子继续向前，驶过一段坑洼路面，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。路边杂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偶尔能看到几块倒伏的广告牌，上面印着模糊的药品广告：“安神定志，重塑心灵”。
她冷笑一声，心想：重塑心灵？怕是重塑成听话的傀儡吧。
前方道路开始分岔，主路通往一个废弃工业园区，而一条不起眼的土路向右延伸，隐约能看到远处有一片灰白色建筑群，围墙高耸，门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牌子：**安宁精神康复中心**。
她放慢车速，没有拐弯，而是继续直行，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废弃加油站。她把车停在杂草丛生的空地上，熄火，拉下手刹。
从这里望过去，疗养院正好在视野范围内。她掏出战术包里的望远镜，调整焦距。
围墙上有巡逻人员，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，戴着帽子，手里拿着长棍。正门紧闭，只有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门口，司机正在和保安交谈。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，但车牌号她一眼认出——正是唐果粉丝扒出来的那辆皮包公司名下的接送车。
她默默拍下照片，标记时间点。
就在这时，面包车后门打开，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扶着一名男子下车。那人脚步虚浮，眼神呆滞，双手被束缚带轻轻绑着，嘴里喃喃自语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
盛清歌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她没带善恶之眼系统扫描，但光凭肉眼，也能看出那男人的状态不对劲——不是普通的病人，更像是被药物控制后的残余反应。
她迅速打开笔记本，写下几行字：
＞ 时间：12:18
＞ 事件：疑似实验体转移
＞ 状态：意识模糊，语言重复，肢体僵硬
＞ 推测：刚结束一轮“清醒梦境”测试
合上本子，她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发动车子。
这次，她没有继续前行，而是调转车头，准备返回市区。
她现在不需要冲进去，也不需要硬闯。她已经有足够的线索去申请搜查令——只要上级愿意批。
但她知道，事情不会那么简单。
那些藏在合法外衣下的罪恶，从来不怕警察上门，他们怕的是——有人真的想查到底。
车子驶上主路，后视镜里，那座灰白色的疗养院渐渐缩小，最终被一片扬尘吞没。
盛清歌看着前方，轻声说：“你藏得挺深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扬起一丝冷笑。
“但我现在知道你在哪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