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,江云市警局b2层的服务器风扇还在嗡嗡转着,盛清歌把最后一份缓存文件拖进加密文件夹,顺手拔下U盘。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6:18,她揉了揉太阳穴,外套一披,拎包就走。
走廊上保洁阿姨推着水桶刚擦过地,反着光像溜冰场。她踩着高跟鞋走得稳如老狗,路过监控室时朝值班小哥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——那是昨晚他们约定的暗号:数据已拿到,行动可以启动。
地下训练室的门没锁,里面传来“咚咚咚”的击打声。推开门,方晴正对着沙袋猛踹,额头上全是汗,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一支……就一支……再来半支也行……”
“演得挺投入啊。”盛清歌靠在门框上,单手抱胸,“再练下去,我怕你真染上毒瘾。”
方晴猛地回头,喘着气笑出声:“姐,你可算来了!我这都入戏半小时了,差点把自己骗了。刚才那一句‘再来半支’出口的时候,我自己都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不错,有天赋。”盛清歌走进来,从包里抽出几张纸,“来看看正主儿。”
她把打印件拍在桌上。是昨晚破解的日志片段,其中一页标注着【成瘾反应模拟测试·样本04】,下面附了一段音频波形图和行为记录:
> “目标出现手部震颤(频率3.2hz),瞳孔放大至5mm,语言重复率提升78%,主动索药意愿强烈,符合轻度依赖特征。”
“所以咱要装,就得装得专业。”盛清歌指着图,“不能太疯,也不能太清醒。得像个还能沟通、但随时会崩溃的‘边缘人’。”
方晴凑过来,盯着那串数据看了三秒,突然抬头:“等等,这不就是我上周追剧熬夜后的状态吗?眼花、手抖、脑子断片,疯狂想喝功能饮料。”
“那你今晚去北郊化工厂前,记得先通宵刷十小时直播。”盛清歌面不改色。
“得加钱。”方晴翻白眼,“还是友情价那种。”
两人对视一秒,同时笑出声。训练室角落的老挂钟“咔哒”响了一声,像是给这段对话打了句号。
盛清歌收起笑,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:“通讯器,微型骨传导耳机,藏在耳道里,外观看不出来。我说话你能听见,你说话我也能听见。万一情况不对,我说‘奶茶三分糖’,你就立刻撤离。”
“收到。”方晴接过盒子,熟练地塞进耳朵,试了试,“听得真清楚,连你咽口水的声音都像现场直播。”
“别贫。”盛清歌拉开抽屉,取出一瓶喷雾,“这是特制镇定剂,无色无味,喷一下能短暂抑制心率过速,帮你稳住状态。但别多用,用多了系统会判定你违规用药,到时候我善恶之眼扫你头顶冒骷髅头,咱俩就全完了。”
“懂了,道具齐全,剧本熟记,情绪到位。”方晴站直身子,做了个敬礼动作,“报告长官,卧底演员方晴,已准备就绪,请指示任务地点。”
“城东旧物流园,c区7号仓库。”盛清歌打开手机地图,圈出位置,“接头人代号‘灰鼠’,负责转运外围人员。你假装是从戒毒所逃出来的志愿者,听说这边有‘特效药’,主动找上门。记住,别问太多,只关心‘药’和‘治疗中心’。”
“明白,主打一个‘我不聪明,但我渴了’。”方晴拍拍胸口,“保证让他们觉得我是条好骗的鱼。”
“你不是鱼。”盛清歌看着她,语气认真了些,“你是钓鱼的饵。但他们要是真给你打针,你必须拒绝。哪怕被识破,也不能碰那玩意儿。”
方晴点点头,表情也严肃下来:“放心,我对注射器过敏,一看见针头就想跑八百米。”
“那就出发吧。”盛清歌看了眼表,“七点整,接头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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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零三分,旧物流园c区7号仓库外,铁门半开,锈迹斑斑。方晴穿着皱巴巴的卫衣,头发乱扎,脸上抹了点灰,蹲在墙角缩成一团,肩膀微微发抖。
一辆破旧电动三轮车“突突突”开进来,车上跳下一个穿迷彩裤的男人,四十来岁,脖子上有颗痦子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。
“你就是那个逃出来的?”他嗓音沙哑。
方晴抬起头,眼神涣散,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需要药……给我一支……就一支……”她说着,手往口袋里掏,其实是掐住了虎口——这是训练时学的技巧,通过疼痛刺激引发真实颤抖。
男人眯眼打量她:“上次测试是哪天做的?”
“我……记不清了……好像是……Yh-7……编号……391?”她磕磕巴巴,故意漏掉关键信息,又留点线索勾人。
男人脸色变了变:“谁让你来找我的?”
“没人……我自己打听的……说你们这儿有解药……能让我……恢复正常……”她声音越来越小,整个人往下滑,像是快撑不住了。
男人犹豫两秒,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,翻过来一看内侧皮肤:“没有注射痕迹?”
“我……我没敢打……怕死……但我真的……受不了了……”她开始抽泣,眼泪鼻涕一起流,“给我一次机会……我就想……活着……”
这时,耳机里传来盛清歌的声音:“稳住,他在观察你瞳孔。”
方晴立刻调整呼吸,深吸一口气,让眼睛看起来更空洞一些。
几秒后,男人松开手,从保温桶里拿出一支玻璃管,里面是淡黄色液体:“这是缓解剂,不是解药。打完能撑六小时。想拿解药,得等转移完成。”
“谢谢……谢谢大哥……”方晴双手发抖接过,“什么时候……能去治疗中心?”
“今晚十二点前,转移到北郊老化工厂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“新基地在地下三层,有恒温系统和监控隔离带。你要是能撑到那时候,就能打解药。”
“地址……能告诉我吗……我想提前过去……”她哀求。
“别傻。”男人冷笑,“没信号,没地图,去了也是瞎转。到时候有人接应,暗号是‘晨曦照旧’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三轮车“突突”远去。
方晴坐在原地,等车子彻底消失,才轻轻说了句:“听到了吗?”
耳机里,盛清歌的声音带着笑意:“北郊老化工厂,记下了。你那句‘就一支’说得太真,我都差点信了。”
“那是,我可是警校年度最佳即兴表演奖得主。”方晴咧嘴一笑,随即咳嗽两声,“不过说实话,刚才真有点怕。他掏出那管药的时候,我脑子里闪过一万种画面——万一真是毒品怎么办?万一我控制不住呢?”
“但你没动。”盛清歌说,“你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“嗯。”方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还在微微发抖,“我只是装病,但我不能真变成病人。”
“回来吧。”盛清歌声音柔和了些,“你已经做到最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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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二十三分,警局指挥室备用会议室。
窗帘拉了一半,阳光斜切进来,照在电子地图上。盛清歌站在投影屏前,手指一点,北郊老化工厂的位置被红圈标记,旁边弹出三维结构图。
“建筑始建于1987年,原为农药生产基地,九十年代废弃。”她一边操作一边说,“地下有储料仓和通风井,适合改造成隐蔽实验室。周围三公里无人居住,最近的村庄也在五公里外。”
方晴坐在会议桌尽头,灌了一大口矿泉水,头发刚洗过,人清爽了不少。
“他们选这地方,一是隐蔽,二是方便处理‘失败品’。”盛清歌继续分析,“一旦实验体失控,直接处理掉也不会惊动外界。”
“听起来像个大型养蛊基地。”方晴插嘴,“还是AI智能控温的那种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盛清歌点头,“而且他们转移时间卡在午夜,说明不想在白天行动。怕什么?怕无人机巡查?还是怕被人看见运输车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方晴站起来走到地图前,“但我觉得最怕的,是我们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。”
盛清歌笑了:“比如假装吸毒的闺蜜?”
“比如专治各种不服的组长。”方晴回怼。
两人相视一笑,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截。
盛清歌打开内线电话,拨通后勤组:“准备勘察装备,防毒面具、热成像仪、信号干扰器,清单照旧。另外调两辆无标识车,停在东三环待命。”
“现在就行动?”方晴问。
“不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现在只是筹备。我们掌握的是情报,不是证据。贸然突袭,万一里面是空壳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下一步?”
“等。”盛清歌关掉投影,拿起外套,“等更多线索汇合。唐果那边应该也有动静了。”
“说起唐果……”方晴突然想起什么,“她昨天发朋友圈说,发现有个神秘账号在招‘梦境体验员’,日结三千,包吃住,还不用签合同。”
“哦?”盛清歌挑眉,“这年头连犯罪组织都开始搞网络招聘了?”
“人家与时俱进嘛。”方晴耸肩,“说不定还支持支付宝转账。”
“让她盯紧点。”盛清歌记下关键词,“尤其是报名者的去向记录。”
她把U盘插进电脑,重新打开那份“晨曦计划”缓存文件,快速翻到末尾一页。那里有一行模糊的小字,像是手写备注:
> “首批转移名单:Sd-001至Sd-007,押送路线经G32国道,避开元城区监控路段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我们不止知道他们在哪儿。”她说,“我们现在连他们怎么去,都知道了。”
方晴凑过来一看,眼睛亮了:“这不等于导航开了实时共享?”
“差不多。”盛清歌拔下U盘,放进口袋,“接下来,就看谁能抢在他们前面,把路堵死。”
她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把手,回头看了眼方晴:“今天干得漂亮。”
“那是。”方晴翘起嘴角,“下次评功授奖,记得给我申请个‘最佳女配角’。”
“行,我给你写推荐语:演技自然,毫无表演痕迹,成功骗过敌我双方。”盛清歌一本正经,“连组长都被你骗了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方晴笑着扔了个笔袋过去,被她轻松躲开。
门关上,走廊灯光洒在地面,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。
盛清歌走向电梯,脚步稳健。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,是苏瑶的新消息:
> 【第二批日志正在破解,发现“志愿者家属补偿协议”扫描件,是否继续深挖?】
她没回。
她按下电梯键,看着数字一层层跳上去。
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场戏,才刚开始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