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,仁济医院后巷的铁皮垃圾桶被夜风吹得哐当响了一声。盛清歌从阴影里走出来,战术服贴着身子,像只收了爪子的猫。她看了眼腕表,又抬头望向药库外墙——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方,红灯闪烁的监控探头正慢悠悠地左右摆动。
“苏浅浅,你要是再不搞定那个摄像头,我就要在这儿站成共享单车了。”她在耳麦里低声说,语气带着点网络主播直播翻车前的无奈。
“急啥,我这不是正在给你表演‘人类高质量男性’消失术嘛。”耳机那头传来窸窣声,紧接着是轻微的“咔哒”一声,“好了,线路已断,监控黑屏,现在它是台电子花瓶。”
话音未落,药库西侧围墙顶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,落地时轻得像片落叶。苏浅浅蹲在墙根,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头冲盛清歌比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“你这身手,不去参加《这!就是街舞》真是屈才了。”盛清歌一边靠近,一边把防滑手套套上,“下次可以考虑加个空中转体三百六十度,落地摆pose,直接封神。”
“少废话,守卫呢?”盛清歌压低声音,扫了一圈四周。
“两个,都在地上躺着,睡得比我前任还香。”苏浅浅指了指角落里的设备箱,“一个去检查线路故障,背对我时被我锁喉放倒;另一个听见动静举枪,被我飞踢卸械+肘击太阳穴套餐伺候,现在估计梦里正跟周公下象棋。”
盛清歌走过去检查两人状况,呼吸平稳,脉搏正常,连嘴角都挂着点安详。“你还真能控制力道,这要是换我来,怕不是得打出个‘当场升天成就卡’。”
“我可是专业选手,打架讲究效率,不搞命案。”苏浅浅耸肩,“再说了,你爸要是知道你第一天突袭就整出人命,非得把你调去交通队指挥早高峰不可。”
“别提我爸。”盛清歌皱眉,“我现在是他最不想接电话的人之一,仅次于催缴物业费的小区保安。”
两人交换眼神,默契地笑了下。紧张气氛被这句吐槽冲淡了几分。
盛清歌从战术腰包掏出两张夜视贴膜,递给苏浅浅一张。“贴上,里面没灯,全靠红外感应,咱们得像幽灵一样飘进去。”
苏浅浅接过,熟练地撕开背面,贴在护目镜内侧。“话说你这装备越来越像007了,下次是不是还得给我配个会爆炸的口香糖?”
“口香糖没有,但折叠伞有。”盛清歌轻笑,“上次病房那一下,差点把护士长吓得当场申请退休。”
“那玩意儿真能当武器使?”苏浅浅半信半疑。
“伞尖是钛合金的,撑开能挡刀,收起来能捅人喉咙。”盛清歌淡淡道,“而且看起来人畜无害,最适合伪装成柔弱小姐姐突然暴起。”
“懂了,你是行走的‘反差萌刺客’。”苏浅浅点头,“建议以后出警报都写:嫌疑人可能携带雨具,请勿掉以轻心。”
两人说完,同时收敛笑意。玩笑归玩笑,接下来才是正经活。
药库铁门虚掩着,是苏浅浅之前留的通道。盛清歌伸手推门,动作极轻,门轴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“吱呀”声。
“我已经避开震动传感器了。”苏浅浅低声道,“走墙边金属架,地面压力感应区在中间三米。”
盛清歌点头,率先迈步。她踩上货架旁的检修梯,脚底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。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,偶尔传来滴水声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启动善恶之眼。
视野瞬间泛起一层淡蓝光晕,半径十米内所有可辨识的生命体头顶浮现出标志——白色光环或血色骷髅头。
空的。
整个仓储区目前没有活体罪犯标记。
“安全。”她低声说,“暂时没人。”
苏浅浅紧随其后,右手始终按在战术匕首柄上,眼睛扫视四周死角。“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转移了证据?毕竟李萍今天被你怼了针,八成已经警觉。”
“不会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这种组织作案讲流程,一步错步步错。他们今晚必须完成药品转运,否则整条线都会断。李萍越是慌,越说明行动还没结束。”
“所以咱们是在赶他们的尾盘?”苏浅浅咧嘴一笑,“那岂不是还能捡漏?”
“捡漏不行,但抓现行可以。”盛清歌往前走了几步,目光落在中央货柜上,“看那边,三个保温箱叠在一起,封条是新的,但边缘有轻微刮痕——有人动过。”
她走近查看,蹲下身,指尖轻轻抚过箱体表面。“指纹暂时没法采,但我们能带走样本。记住,只取原始记录和药品,不动主机,避免触发远程报警。”
“明白,咱是来偷家的,不是来拆基地的。”苏浅浅比了个oK,“需要我放风吗?”
“不用,你跟我一起搜。”盛清歌说着,从背包取出密封袋和采样棉签,“目标:任何标注‘特管药品’的容器、纸质交接单、手写日志。重点查编号带‘Yh-7’的批次,那是昨晚李维试图注射给我的同款。”
苏浅浅立刻动手,翻开旁边文件夹。“这儿有个排班表复印件,写着‘夜班巡查双人制’,但实际只有李维一个人签字。”她冷笑,“合着制度是用来糊弄上级的?”
“典型内外勾结。”盛清歌接过看了看,塞进证物袋,“这张纸够他们喝一壶了。”
她继续往前走,来到冷藏区门前。门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显然是刚有人进出过。
她推门进去,冷气扑面而来。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带锁药柜,柜门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身影。
“这些柜子都有电子锁。”她观察了一下,“密码+指纹双重验证,硬撬会报警。”
“难不倒我。”苏浅浅从耳后取下发卡,金属质地,前端磨得极细,“我在舰队学过开锁,虽然主要是为了打开战友藏零食的柜子。”
“你现在开的是犯罪证据柜。”盛清歌提醒,“别当成宿舍团建。”
“放心,我职业素养还在。”苏浅浅蹲下身,开始操作锁芯,“再说,我要是失败了,你还可以用眼神瞪开——反正你那系统挺玄乎的。”
“系统不能开门,只能认人。”盛清歌低声说,“但它告诉我,这屋里很快就会出现血色标记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他们快来了?”
“不是‘快来了’,是‘已经在路上了’。”盛清歌眯起眼,“听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巡逻那种规律节奏,而是急促、压抑、刻意放轻的踏地声,至少三人,正从消防通道方向靠近。
“敌人进场速度堪比双十一快递。”苏浅浅迅速收起工具,闪身躲到冷藏柜侧面,“咱们是继续搜,还是先蹲一波?”
“都干。”盛清歌迅速做出决定,“你守住出口,我抢时间采样。一旦他们进来,你就制造动静引开注意力,我负责取证撤离。”
“收到。”苏浅浅摸出一颗小钢珠,在掌心掂了掂,“等会儿我扔它一下,保证比广场舞大妈甩绸扇还准。”
盛清歌没再说话,转身走向最里侧的药柜。她注意到其中一个柜门微敞,缝隙里露出半截标签:Yh-7-391。
就是它。
她戴上手套,轻轻拉开柜门。里面静静躺着三支暗红色液体的药剂瓶,瓶身印着黑色三角警示标志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声说,迅速拍照、编号、装袋。
就在这时,外面走廊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“来了来了!”苏浅浅压低嗓音,“准备接招。”
盛清歌将最后一支药瓶封入证物袋,刚要起身,忽然瞥见柜底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。
她抽出一看,是一张手写的交接清单,末尾签名潦草,但能看出是“李”字开头。
“好家伙,自留证据都不删浏览记录。”她把纸条也收好,贴身存放。
下一秒,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叮”——是钢珠弹在消防栓上的声音。
“谁?!”一个男声厉喝。
“那边!好像有人!”另一个声音喊。
紧接着是奔跑声、叫骂声,混乱中夹杂着苏浅浅故意大声咳嗽的声音:“哎哟不好意思啊各位大哥,我就是来找厕所的,你们医院这标识太不友好了吧!”
“找厕所跑到药库来?你当这是商场?”
“哎你别拽我啊,我手机还在录像呢,小心我发抖音!”
外面吵成一团。
盛清歌抓住机会,迅速退出冷藏区,与苏浅浅在门口汇合。
“得手了吗?”苏浅浅问。
“全齐了。”盛清歌扬了扬手中的证物袋,“药品、清单、排班表,三大件齐全,今晚KpI达成。”
“那还不赶紧撤?等他们请我们喝庆功酒?”
“撤可以。”盛清歌却站着没动,“但我还想多送他们一份礼物。”
“啥?”
“让他们知道——有人来过。”
她说完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——没错,就是普通女生用的那种正红色哑光款。
她走到主控台前,对着摄像头,缓缓写下两个大字:
【到此一游】
然后对着镜头眨了下眼。
苏浅浅愣了两秒,爆笑出声:“你疯了吧!这要是被查监控,人家一眼就认出是你!”
“那就让他们认。”盛清歌收起口红,嘴角微扬,“顺便告诉李萍,下次想给我打针,记得先把成分说明书打印清楚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随即沿着原路快速撤离。
回到铁门处,苏浅浅再次确认两名守卫仍处于昏迷状态。“要不要给他们也留点纪念品?比如画个乌龟在脸上?”
“算了,他们只是拿钱办事。”盛清歌摇头,“真正的坏人,还得留着劲儿对付。”
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形摄像头,那上面的红灯依旧闪烁,仿佛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。
但她知道,它已经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像两缕穿行于规则缝隙的风。
药库里恢复寂静。
只有主控台屏幕上,那四个鲜红的大字静静燃烧着——
到此一游。
而在某个未被监控覆盖的角落,冷藏柜底部的缝隙间,一张微型存储卡静静嵌在那里,正无声记录着每一次开关门的时间与温度变化。
它不知道自己已被植入。
就像罪犯们还不知道,他们的游戏,已经被改写了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