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仁济医院门诊大厅的自动门刚“叮”一声滑开,一个穿着宽松卫衣、戴着针织帽和医用口罩的女孩就慢吞吞蹭了进来。她一手按着肚子,眉头拧成个疙瘩,另一只手攥着挂号单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腹痛,剧烈的那种。”她对分诊台护士说,声音闷在口罩里,听着像被猫踩过的mp3,“疼了一宿,饭都没吃。”
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,见她脸色发青、嘴唇发干,还真有点病恹咧咧的样子,立刻刷了优先号:“三楼b区消化内科,等医生查房完就能安排住院观察。”
女孩点点头,拖着步子往电梯走,走得那叫一个有气无力,连电梯按钮都是用指尖轻轻戳的,生怕用力过猛把肠子震断了。
但她一进电梯,关门瞬间,手就从肚子上拿下来了。
“演技派上线。”她小声嘀咕,顺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,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。她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确认了一遍昨晚写的“装病流计划”——
【计划代号:装病流】
第一步:伪装腹痛患者,挂急诊入院;
第二步:锁定三楼b区病房,靠近李维活动范围;
第三步:借查房时机,启动善恶之眼扫描关键人员;
第四步:收集行为异常证据,形成指控链;
第五步:静待收网指令,不打草惊蛇。
“完美。”她合上手机,重新把手按回腹部,表情立马切换成“我快不行了”。
七分钟后,她躺在三楼b区307病房的床上,盖着薄被,头上还搭了条湿毛巾,活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苦情女主。床头挂着的腕带写着她的化名:林小满,21岁,主诉“突发性下腹绞痛”,暂定观察三天。
“你先休息,医生十点过来查房。”护士说完就走了,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一关,盛清歌就睁开了眼。
她没动,但耳朵竖着,听走廊动静。脚步声来来回回,推车轱辘碾过地砖的声音规律得很。她估摸着护士站的位置,正对安全通道,斜角还能看到消防栓——这位置,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监控点。
她悄悄抬手,摸了摸藏在卫衣内侧的微型录音笔。电量满格,信号正常。手机调成飞行模式,只留录音功能开着,塞在枕头底下。一切准备就绪,就等十点查房,大戏开场。
九点五十八分,走廊传来皮鞋敲地的声音,节奏稳,步伐快,一听就是管事的人。
来了。
她立马闭眼,呼吸放轻,右手搭在腹部,手指微微抽搐,演得跟真的一样。
门被推开,一群穿白大褂的走进来,为首的中年女人五十出头,盘发一丝不苟,胸前工牌写着“护士长 李萍”。
“307床,新入院的?”她翻了眼病历卡,语气平淡。
“嗯,昨夜急诊转上来,血常规和b超都做了,暂时排除阑尾炎,建议留观。”年轻医生汇报。
李萍点点头,走近床边,低头看人。
盛清歌适时“嘤”了一声,眼皮颤了颤,像是被吵醒又强撑着清醒。
“疼得厉害?”李萍问,语气温和。
“嗯……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。”她虚弱道,声音发抖。
李萍伸手探她额头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就在她靠近的前一秒,盛清歌脑内默念:“系统启动。”
眼前画面一闪。
视野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,仿佛打开了某种AR模式。半径十米内,所有人头顶开始浮现标志——白圈或红骷髅。
她眼角余光一扫。
李萍头顶,一个血色骷髅头,稳稳挂着,红得刺眼。
“好家伙,果然是你。”她在心里比了个耶。
但面上不动声色,反而“痛苦”地扭了下身子:“护士……我能喝水吗?嗓子太干了……”
李萍收回手,对旁边实习生说:“给她倒半杯温水,别多。”
实习生去倒水,李萍开始记录体温。她拿着电子体温计,笔尖在纸上划拉,可盛清歌注意到——她手在抖。
不是轻微的颤,是那种想稳住却稳不住的抖。
笔尖“咔”一下划破纸面,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。
李萍顿了一下,迅速撕掉那页,换一张重写。
“奇怪。”盛清歌心想,“罪犯我见多了,有狂的、狠的、装无辜的,但这么慌的,少见。”
她继续观察。
李萍查完房,照例走到门口,习惯性回头扫了一眼病房。目光掠过307床时,明显停顿了半秒。
那一瞬,盛清歌假装翻身,把脸埋进枕头,躲过视线。
可她耳朵一直开着。
李萍走出病房后,脚步声没直接回护士站,而是拐了个弯,进了旁边的治疗室。
门关上,但没锁。
盛清歌等了十秒,猛地坐起来,掀开被子,赤脚踩地,动作快得不像病人。她贴到门边,耳朵靠上门缝。
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:“……不对劲,新来的那个,眼神不对。”
是李萍。
“哪个?”另一个女声问,像是值班护士。
“307床,林小满。她看我的方式,不像普通病人。”
“你是不是太敏感了?人家疼得直冒冷汗,能有什么问题?”
“我说不清……但我觉得,她在观察我。”
盛清歌嘴角一勾。
“姐姐,你终于发现啦?不过晚了,我已经把你标红了。”
她轻轻退回床边,重新躺下,盖好被子,恢复“虚弱”状态。
两分钟后,治疗室门开,李萍走出来,手里换了副新手套。
奇怪的是,不到两分钟,她又摘了,让实习生重新拿一副。
“这人心理防线快崩了。”盛清歌心想,“手套换三遍,血压都快爆表了。要不是我装病人,现在就能把她铐走。”
她不动声色,从枕头下摸出手机,快速拍了两张照片:一张是走廊监控画面,显示李萍进出治疗室的时间节点;一张是病历本上她签字的笔迹,特别是那道划破纸的裂痕。
接着,她打开加密短信界面,输入一段话:
“警局内线注意:三楼b区护士长李某,涉嫌参与非法转运,善恶之眼确认罪犯标记,行为异常(手抖、回避、频繁更换手套),建议立即调取其近七天排班记录与出入登记,重点核查夜间三点至五点活动轨迹。匿名发送,勿追源。”
发送成功。
她把手机塞回枕头,闭上眼,假装睡着。
其实脑子飞转。
“李萍是共犯,这点没跑了。但她怕的不是我这个人,而是我‘看’到了什么。说明她清楚自己有问题,只是没想到会被人识破。”
“而且她第一反应不是灭口,而是怀疑‘眼神不对’——说明她更怕的是认知层面的暴露,而不是物理证据。这种人,通常参与的系系统性犯罪,怕牵出整个链条。”
她忽然想起昨晚在天台看到的那五个人——护工、假病人、拄拐老人、IcU守候男,再加上现在的护士长。
“六个人了。横跨医护、后勤、外来人员,全集中在三楼及以上区域,时间点高度同步。这不是团伙作案,这是组织行动。”
她手指无意识绕了挠发尾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“药库在地下一层,但所有异常人员都在楼上活动。他们不是直接偷药,而是在‘铺路’——清理监控、制造盲区、打通动线。李萍作为护士长,权限最高,能改排班、删记录、调监控,是整盘棋的关键枢纽。”
“所以她的任务不是动手,而是掩护。”
正想着,走廊又响起脚步声。
这次是朝着她病房来的。
她立马闭眼,呼吸放缓,进入“昏睡”模式。
门被推开,李萍走了进来,手里端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透明液体。
“307床,该打止痛针了。”她说,声音温和,但眼神有点飘。
盛清歌没睁眼,只是“迷迷糊糊”应了句:“哦……谢谢……”
李萍走近,拉起床栏,消毒棉擦她手臂。
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,盛清歌突然“惊醒”:“等等!我……我对青霉素过敏!不能打这个!”
她猛地缩手,动作快得不像病人。
李萍愣了一下,手顿在半空。
“你病历上没写过敏史。”她皱眉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填……刚才突然想起来……真的不能打!”她声音发抖,像是吓得不轻。
李萍盯着她看了两秒,又低头看了眼药瓶。
“这不是青霉素,是生理盐水加镇痛剂,安全的。”
“我不信!我要看药品说明书!”她强硬道,手紧紧攥着床单。
李萍沉默了几秒,最终收回针管:“行,我让药房送说明书来,稍后再打。”
她转身离开,背影略显僵硬。
门一关,盛清歌立马坐起来。
“好险。”她摸了摸刚才差点被扎的手臂,“这针要是打了,轻则昏睡,重则……谁知道里面是什么玩意儿?”
她冷笑:“护士长亲自送针,还不让我看成分,摆明了有问题。要么是想让我闭嘴,要么是想给我‘加点料’,方便后续操作。”
她再次打开手机,补录一段语音:“补充证据:护士长试图强制注射不明药物,被我以‘过敏’为由拒绝。行为已超出正常医疗范畴,具备主观恶意,建议列为一级嫌疑人,立即启动外围监控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藏好,重新躺下。
十一点十七分,手机震动。
一条加密回复跳出来:“内线已收到,正在调取资料,两小时内反馈。保持隐蔽,勿轻举妄动。”
盛清歌看着消息,嘴角微扬。
“好,鱼饵已经咬钩,就等收网了。”
她闭上眼,手指轻轻敲击床沿,一下,一下,像在倒数。
窗外,阳光斜照进病房,落在她半边脸上。
她看起来像在休息。
其实,整个人已经绷紧,随时准备出击。
李萍不知道的是,她刚才那一针,不仅没让人闭嘴,反而让对方彻底锁定了她。
而现在,盛清歌正躺在她的“地盘”上,像一只假装受伤的猎豹,静静等着她露出下一个破绽。
病房安静。
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盛清歌的呼吸平稳。
但她的一只手,已经悄悄摸到了藏在床垫下的折叠伞——那是她昨晚带进来的道具,现在,它不只是拐杖。
它是武器。
也是信号。
只要李萍再敢靠近,她不介意用这把伞,轻轻顶住她的喉咙,然后笑着说:“姐姐,你头顶那个骷髅,挺配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