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道耀眼的追光灯撕裂了昏暗的大厅。
光柱在半空中交汇。带着灼热的温度。
死死砸在台下第一排的正中央。
陆辞坐在红丝绒座椅里。
白色的强光瞬间淹没了他。刺痛了视网膜。
他下意识地眯起眼。抬起左手。手背挡在额头前面。
空气里的细碎灰尘在光柱中上下翻飞。无所遁形。
大剧院里几百台专业摄像机同时转动。
黑洞洞的长焦镜头全部对准了他。
快门声连成一片。咔嚓咔嚓。像是一场密集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全场的富商巨贾纷纷伸长了脖子。
他们屏住呼吸。肺部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酸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传说中的上门女婿作何反应。
被江城女王当众表白。把软饭端上台面。
是会羞愧地低下头?还是强装深沉掩饰局促?
陆辞放下了挡光的手。
他单手撑着实木座椅扶手。双腿发力。站了起来。
身下的弹簧坐垫失去重量。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响。
深黑色的暗纹西装穿在他身上,显得很挺拔。
他没有去整理发皱的西装下摆。也没有去拽那根勒脖子的领带。
他迎着几千人的目光。
咧开嘴。露出一口白牙。
陆辞笑得一脸灿烂。
脸上的表情自然到了极点。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。
他把右手伸进西裤口袋。
布料摩擦。他摸索了一下。
掏出那部边缘掉漆的黑色手机。
大拇指点开屏幕。在桌面上滑了一下。打开相机界面。
陆辞举起两臂。把手机举过头顶。
镜头直直对准红木舞台上的苏清寒。
“老婆!看这边!”
他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炸开。粗犷。随性。
带着一股子逛菜市场买菜的市井味。
完全破坏了刚才那种庄严肃穆的商业颁奖氛围。
大拇指连按屏幕。
咔。咔。咔。
手机闪光灯在强光下显得很微弱。但他拍得起劲。
为了找个好角度,他甚至往左跨了半步。
皮鞋后跟踩在旁边刘总的脚尖上。
陆辞没注意。还在不停地按着快门。
刘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。
牙齿咬破了嘴唇。硬是把惨叫声憋了回去。
脚趾头在皮鞋里痛苦地蜷缩着。
他看着陆辞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。脑门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。顺着脸颊直往下滴。
红木舞台上。
苏清寒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松开了。
微凉的金属外壳脱离掌心。
她看着台下那个举着破手机疯狂拍照的男人。
眼眶里的那点水汽退了下去。
她没忍住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职业假笑。
是一个女人最放松、最真实的笑颜。
黑色的晚礼服裙摆随着她的笑声微微抖动。银线暗纹在灯光下流光溢彩。
台下的商界大佬们全看傻了。
整个大剧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几千人的会场。只能听见陆辞咔咔拍照的声音。
王富贵坐在第二排。
他大口喘着气。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。
他看着陆辞那毫无形象的举动。后背的汗水浸透了紫色的真丝衬衫。
冷风从空调出风口吹过来。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软饭硬吃。
这四个字在所有富豪的脑子里同时炸开。
他们非但没有觉得陆辞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。
反而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一个能调动暗渊财团千亿资金的男人。
一个发条短信就让燕京霍家十分钟破产的活阎王。
他需要面子吗?
他根本不在乎。
他敢在全城媒体的直播镜头前,理直气壮地当一个吃软饭的家庭煮夫。
把这种被世俗瞧不起的身份演绎到了最高境界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他已经跳出了所有的世俗规则。
这种不要脸面的上位者。才是最可怕的猛兽。
你拿道德绑架不了他。拿面子拿捏不住他。
你连他会在乎什么底线都猜不到。
刘总拿手帕擦汗的动作越来越快。
白色的棉布手帕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现在只想颁奖典礼赶紧结束。他要回家把公司账上跟苏氏有关的所有合同重新检查十遍。
谁要是敢去招惹这个笑嘻嘻的男人。
下场绝对比燕京叶家还要惨一百倍。
颁奖典礼在这种不可思议的压抑氛围中圆满结束。
没有多余的敬酒环节。
陆辞收起手机。塞回裤兜。
走上铺满花瓣的红毯。
他伸出手。揽住苏清寒的腰肢。
两人在几十名暗渊保镖的开道下。穿过敬畏的人群。
走出了江城大剧院的大门。
深夜十一点。
黑色的帕拉梅拉驶入江城南区。
山路上的秋风大。吹得两旁的香樟树叶哗哗作响。
车子稳稳停在半山别墅的院子里。
引擎熄火。
排气管发出两声沉闷的滴答声。热气在冷风里消散。
陆辞推开左侧车门。迈腿下车。
他绕过车头。走到另一边。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苏清寒走下来。
她脱掉了那双累人的黑色高跟鞋。拎在左手里。
光脚踩着冰凉的青石板路。
脚底板传来一阵凉意。她缩了缩脚趾。
“你今晚拍照的时候,手机焦距都没对上。”
苏清寒随口吐槽了一句。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。
陆辞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胡茬。
“对不对焦有什么关系。回去修一下图就行。”
他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高跟鞋。拎在自己手里。
两人并肩走到厚重的橡木大门前。
门廊的感应灯亮起。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。
陆辞伸出右手。
食指按在电子门锁的指纹感应区上。
滴。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。紧接着是金属锁舌收回的咔哒声。
他握住门把手。用力推开。
大门向里转动。
门内的玄关灯光洒了出来。照亮了门口的灰色防滑地毯。
陆辞正准备抬脚迈进门槛。
动作突然僵住了。
他脸上那种市井散漫的笑意。在这一秒钟。
退得干干静净。
脸部肌肉瞬间绷紧。
脊背挺得像一块坚硬的钢板。
他左手猛地往后一伸。将身旁的苏清寒死死挡在门外。
苏清寒撞在他结实的手臂上。
“怎么了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眉头皱起。
陆辞没有回答。
他低着头。
视线越过门槛。死死盯在玄关的灰色地毯上。
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纸盒。
黑色的防水包装纸。严丝合缝。
上面没有任何快递公司的面单。
没有发件人名字。没有收件人信息。
干干净净。像一块凭空出现的黑色墓碑。
一个来路不明的神秘包裹。
突兀地出现在这栋安保森严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半山别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