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四章：全球播放
上午十点整，第三集纪录片《你还记得我吗》准时上线。
我坐在小李的工作间里，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。屏幕上分成十几个小格子，显示着各大平台的实时数据。
播放量、点赞数、转发数、评论数——每一秒都在跳动。
“首分钟播放量突破八百万。”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比第二集同期高出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海外平台的数据呢？”
“Youtube那边同步上线了英文字幕版，首分钟播放量一百二十万。推特趋势榜已经冲进前十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第三集的主角是一个七岁的男孩。
他叫豆豆，三个月前跟着父母一起经历了穿越。父母都是穿越者，他则是被“波及”的非穿越者——在穿越发生的瞬间，他恰好牵着妈妈的手，于是被一起带了过去。
五分钟后，一家三口回归。
父母带回了功法和灵药，欣喜若狂。豆豆带回了什么，没人知道。
但第二天早上，豆豆的妈妈发现，儿子不再叫她“妈妈”了。
“阿姨，你是谁？”豆豆眨着大眼睛，好奇地看着她，“你为什么在我家？”
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，豆豆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。但他的记忆里，关于“妈妈”这个概念，被彻底删除了。
他知道“妈妈”这个词的意思——课本上说，妈妈是生养你的人。但他不记得自己的妈妈是谁，长什么样，叫什么名字。
他妈妈站在他面前，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的女人。
纪录片的最后一个镜头，是豆豆的妈妈抱着他哭泣。豆豆茫然地被她抱着，小手犹豫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阿姨，你别哭了。”他说，“虽然我不认识你，但你是个好人。”
画面定格。
然后缓缓浮现出一行字：“他忘记了她，但他依然善良。”
我移开视线，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“林姐，”小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还好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只是……有点感慨。”
这部纪录片从策划到上线，前后不到五天。我们采访了十几个完全变样症候群的案例，最终选择了三个最具代表性的故事。
小雅，性别认知被改写。
那位妻子，婚姻关系被抹除。
豆豆，血缘纽带被切断。
每一个案例都在拷问同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没有了记忆，你还是你吗？
而现在，这个问题将被抛给全世界的观众。
“林姐，你快看这个！”小李突然指着屏幕。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一个直播平台的画面上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镜头说话。他的直播间标题是——“我是一个穿越者，我刚看完纪录片，我想说几句。”
“这人谁？”我问。
“一个户外主播，平时主要播钓鱼。”小李快速查了一下，“粉丝量不大，大概十来万。但现在是直播，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五十万了。”
我点开那个直播间。
中年男人的眼睛有些红，说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。
“我刚看完那个纪录片，就是那个《你还记得我吗》。”他吸了吸鼻子，“我老婆刚才问我，为什么要看这个看得哭成这样。”
“我说，因为我怕。”
“我穿越过三次，带回来两套功法和一件法器。我一直觉得自己赚大了，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。”
“但看完这个片子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“我有个妹妹。”
“但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。”
“我问我妈，我妈说我从来没有妹妹。我又翻了家里的相册，确实没有妹妹的照片。”
“但我就是记得，我有个妹妹。”
“我记得小时候她总跟在我屁股后面跑，记得她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，记得她摔倒了会哇哇大哭，然后我去把她扶起来。”
“但这些记忆，越来越模糊了。”
“就像在做梦一样，醒了之后拼命想记住梦的内容，但它还是在一点点消散。”
他看着镜头，眼眶通红。
“兄弟们，如果有一天，我忘了你们，忘了我老婆，忘了我自己——”
“那我现在得到的这些东西，还有什么意义？”
直播间里，弹幕疯狂滚动。
“兄弟别说了，我破防了。”
“我也是穿越者，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也忘了什么。”
“有没有人跟我一样，看完纪录片后一直在回想自己的记忆有没有漏洞？”
“已取消下个月的穿越预约。”
“+1”
“+”
我关掉直播，看向小李。
“数据怎么样？”
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：“拒绝穿越的预约申请，在过去一个小时内暴涨了百分之三百。异常事务管理局的官网访问量已经超过服务器承载上限，技术团队正在紧急扩容。”
“舆论风向呢？”
“主流媒体全部跟进报道。央视新闻发了专题评论，标题是《穿越的红利，你付得起代价吗》。人民日报转载了纪录片的完整版，配文是‘记忆是构成人格的基石，请珍惜它’。”
“海外呢？”
“bbc和cNN都做了专题报道。推特上，#memorytax 的话题标签冲上了全球趋势第一。不少国外网友在评论区说，庆幸自己没有出生在中国——但马上被人反驳说，这是全球性事件，谁也逃不掉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信息轰炸的效果，比预期要好。
但我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人类的记忆有一个特点——对于遥远威胁的恐惧，总是会被眼前的利益所冲淡。
今天看完纪录片，大家都很害怕。但等到下个月一号，当穿越通道再次开启，当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又带回各种好东西，那种恐惧就会被贪婪取代。
所以，我们不能只停留在“制造恐惧”的阶段。
我们必须尽快推出替代方案。
“小李，记忆固化设备的研发进度怎么样了？”
“硬件部分已经完成了，正在进行最后的稳定性测试。”小李调出一份报告，“赵教授那边的理论模型也验证通过了。最快后天，就可以进行第一批人体试验。”
“好。”我看了眼日历，“时间刚好来得及。”
“对了林姐，”小李犹豫了一下，“你真的要去青云界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会不会太冒险了？我们都不了解那边的情况，万一……”
“正因为不了解，所以才要去。”我说，“如果我们永远躲在安全屋里，靠二手信息来判断局势，那我们永远都赢不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放心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有苏晓在那边接应，还有顾临渊给我准备了保命的法宝。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。”
小李还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
“一定。”
我走出工作间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苏晓发来的消息：“青云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。后天上午，青云界时间辰时三刻，我在穿越节点接你。”
“对了，大长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”
“他说，他很期待见到‘那个敢在课堂上教人用微波炉炼丹的奇女子’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忍不住笑了。
看来我的名声，已经传到异界去了。
也好。
这样一来，至少不用担心冷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