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头文件下来的第二天，挖掘机就开进了工地。周队的工程队加上县里协调的两个施工班组，六十多号人同时进场。加工厂旁边那片荒地，三天之内就被推平了。
沈越站在工地边上，举着手机，开了直播。
“来了来了”
“越哥今天播什么”
“酸辣粉补货了吗”
“代餐粉什么时候上”
沈越把镜头翻转，对准工地。挖掘机的铲斗正砸向地面，黄土翻起来，在阳光下冒着一股土腥味。推土机在后面推，压路机跟在最后，铁轮子碾过去，地面从坑坑洼洼变成一块平板。
“今天不带货。”沈越说，“带你们看个东西。”
他举着手机往工地里面走。脚下是新翻的土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镜头扫过施工平面图，那张图竖在工地入口处，两米高，三米宽，上面画着体验园的完整规划。
“卧槽这什么”
“工地？”
“越哥你要搞房地产了？”
“不是房地产。”沈越把镜头对准平面图，用手指着上面的标注，“农耕文化体验园。这个是展馆，这个是体验区，这个是美食工坊，这个是停车场。”
弹幕安静了两秒，然后开始刷屏。
“？？？？？”
“越哥你认真的？”
“真搞文旅了？”
“我之前还以为是说着玩的”
“一千万？七年？”
沈越念了最后那条弹幕：“对，一千万，分七年。首批五百万已经投进去了。”
他把镜头从平面图上移开，重新对准工地。周队正站在挖掘机旁边，拿着对讲机指挥。工人分成几组，一组在打地基，一组在埋管线，一组在砌围墙的基础。
“看见那个穿橙色马甲的吗？周队，之前盖办公楼和加工厂也是他。他说这个体验园三个月完工。”
“三个月？？？”
“这么快”
“政府项目不都是拖拖拉拉的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沈越蹲下来，把镜头凑近地基的位置。钢筋已经扎好了，水泥还没浇，网格状的钢筋笼子整整齐齐排了一排。
“县政府出面协调的，四个部门联合推。用地手续三天就批下来了，正常得跑三个月。施工许可，特事特办，一周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而且资金到位了。首批五百万已经到了公司账上，材料款、人工费，不拖欠。周队说了，钱到位，人到位，三个月交钥匙。”
弹幕开始刷“牛逼”。
沈越继续往里面走。工地最里面靠近加工厂的那一侧，是体验区的规划位置。地面已经平整好了，几个工人在用白灰画线，把不同功能区的边界标出来。
“这一块。”沈越用脚点了点地上的白线，“是红薯种植体验区。以后游客来了，可以自己挖红薯，挖完拿去工坊做粉。”
他往旁边走了几步。
“这一块，是传统工艺体验区。李奶奶的石臼会搬过来，还有晒辣椒的簸箕、晾萝卜干的竹匾。游客可以自己动手捣辣椒、晒萝卜干。”
弹幕开始疯了。
“李奶奶！”
“我要去我要去”
“什么时候建好”
“求地址”
沈越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。
“三个月。三个月之后，你们来，我带你们挖红薯。”
他把镜头又转回工地。周队正在跟几个工人比划图纸，挖掘机的铲斗又砸下去了，地面震了一下。
“还有美食工坊。”沈越走过去，站在一片刚画完白线的区域中间，“这边，现场做红薯粉、酸辣粉、辣椒面。你们在直播间抢的东西，以后可以现场吃。”
弹幕直接炸了。
“别说了别说了”
“我马上订机票”
“三个月后见”
“越哥你等着我”
“现场吃酸辣粉是什么体验”
沈越笑了。
“还有住宿。”
弹幕又安静了。
“住宿？？？”
“能住？”
“民宿吗”
“不是民宿。”沈越走到平面图前面，指了指展馆后面的一片区域，“研学宿舍。主要给学校、企业团建用的。但散客也可以住。四人间，独立卫浴，一晚八十块。”
“八十？？？”
“这也太便宜了”
“干净吗”
“还没建呢我怎么知道干不干净。”沈越说，“但我可以保证一点——被子是赵姐带人洗，地板是张伟带人拖。这俩人你们知道的，一个眼睛里有显微镜，一个修车出身见不得油渍。”
弹幕笑疯了。
“赵姐质检被子”
“张伟拖地哈哈哈哈哈”
“这很沈记了”
“品质保证”
沈越举着手机在工地上转了一大圈，把每个功能区的规划都讲了一遍。展馆里面会放红薯种植的历史、传统制粉工艺的复原场景、各地红薯品种的标本。体验区会有石磨、石臼、晒场，全部可以动手操作。美食工坊会现场制作酸辣粉、红薯干、辣椒面，做好可以直接吃，也可以买走。研学宿舍能住一百二十人，有食堂有教室。
弹幕一直在刷。
“三个月我忍了”
“建好第一天我就到”
“组队组队”
“有没有广东出发的一起”
“成都出发求搭子”
弹幕里开始自发组队了。广东的、四川的、湖南的、东北的，全国各地的人开始报坐标，约三个月后一起来。
有一条弹幕被反复点赞顶上来。
“越哥，我看了你一年了。从你刚开始卖红薯粉就在看。看你被人黑，看你请大飞打假，看你研发酸辣粉，看你求婚。现在你要建体验园了。三个月后，我一定来。”
沈越念了这条弹幕，念到一半停了一下。
“你Id我眼熟。去年我直播间里骂过我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
“被翻旧账了”
“越哥记仇”
那人又发了一条：“那时候觉得你卖得贵。后来真香了。”
弹幕笑得更疯了。
沈越也笑了。
“行，来了请你吃酸辣粉。第一桶，给你留着。”
他把镜头重新对准工地。夕阳把黄土照成金色，挖掘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工人们开始收工了，三三两两往工棚走。周队摘下安全帽，头发全是湿的，冲沈越喊了一声：“沈总，今天进度完成了，明天开始浇地基。”
沈越比了个oK。
“明天我继续播。从浇地基开始，三个月，每天播。你们看着它从一片荒地变成体验园。”
“每天播？”
“越哥你认真的”
“三个月每天直播盖房子？”
“这什么新型慢直播”
“不是慢直播。”沈越说，“是见证。”
他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，我站在自己家院子里，拿手机直播卖红薯粉。一袋都没卖出去。那时候没人认识沈记，没人认识我。”
他看着镜头。
“现在沈记有一百多号人，酸辣粉卖到全国，代餐粉马上上线。三个月后，这片黄土地上会有一个农耕文化体验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帮我走到了这一步。最后这三个月，你们看着它建完。”
弹幕安静了。然后开始刷同一个词。
“看着”
“看着”
“看着”
“看着”
满屏的“看着”，整整齐齐。
沈越看着屏幕，好一会儿没说话。然后他把镜头翻转，对着工地最后扫了一遍。挖掘机已经熄火了，静静地蹲在黄土中间。钢筋笼子埋在基坑里，等着明天浇水泥。白灰画的线在夕阳下微微发光。
“行了，今天到这儿。明天浇地基，同一时间。”
“越哥别走”
“再聊五块钱的”
“三个月后见”
“不见不散”
沈越关了直播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工地上安静了。只有风吹过黄土的声音。周队坐在工棚门口抽烟，看见沈越过来，递了一根。沈越接过去点上，两个人蹲在工棚门口，看着面前这片平整好的土地。
“沈总，三个月，我压力不小。”
“我压力也不小。”
周队弹了弹烟灰：“你那个直播，每天都播？”
“每天都播。”
“那我得每天把安全帽戴正了。”
沈越笑了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黄土上，拉得老长。远处加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，研发中心的灯亮着。张伟推着一车纸箱从仓库出来，看见沈越蹲在工地上，远远喊了一声：“越哥，晚饭吃啥？”
“盒饭。”
“又是盒饭？”
“三个月后吃好的。”
张伟没听明白，推着车走了。
沈越站起来，把烟掐灭。三个月。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黄土地，转身往办公楼走。走廊里陈瑶还在加班，键盘噼里啪啦响。刘凯在电商办公室对着电脑吃泡面。孟婷婷的实验室灯亮着，飘出来一股黑芝麻和红豆混在一起的香气。
手机震了。晓雯发来的消息：“直播我看了。三个月后，我要第一个挖红薯。”
沈越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