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，台阶上要有能观察到的差别。比如第七级和第八级之间的砖，磨损程度不一样，玩家来回走三遍之后有可能注意到。”
“第二，罗盘在这段路上要有反应。摸金校尉走到某一级的时候，罗盘的针会抖一下，抖的位置每次都一样。”
“第三，地上要有前人留下的东西，一截烧完的蜡烛，或者一块布，说明有人在这儿也转过。”
“三样加上去之后，一个仔细的玩家大概十分钟能想明白，一个不仔细的玩家二十分钟也能发现一些端倪了。”
周然把这三条记完，重新登录进了游戏。
石棺开了。
棺里有东西，屏幕上一次列出七件：一枚玉扳指、一只铜手镯、一柄短剑、一块刻字的玉牌、两个陶罐、一卷竹简。
每一件的属性都能看见。
陈锐把鼠标挨个移过去看了一遍，然后点了第一件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。
【一墓只取一件。取走此物后将无法取走其余明器。】
“这是硬规矩？”
“硬规矩。”周然道，“鸡鸣灯灭不摸金，一个墓只拿一件。原着里胡八一他们就是这么干的。”
“背包还有重量。”王磊补了一句，“你要是拿了那柄短剑，重量最大，撤退的时候跑不动，后面有东西追你就麻烦了。”
四个人在这里吵起来。
王磊要那柄短剑，属性最高。林啸要玉牌，玉牌上刻的字是下一个副本的线索。周然要竹简，竹简能开搬山道人的一条技能。
吵了两分钟没吵出结果。
陈锐把手从鼠标上拿开。
他对王磊道，“这个设计很好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们不觉得，刚刚的场景，很像书中摸金校尉探墓的过程吗？”
“额，好像是，确实很真实。”
……
拿了东西之后墓室开始塌陷。
上面掉土，主墓室的门在关。
四个人往回跑。
来的路是黑的，回去的路还是黑的。陈锐照着记忆往回走，走到一个岔口的时候停住，两条路他分不清哪一条是来时的。
手电的电量剩下四十七分钟。
东南角那根蜡烛已经在墓室塌下去的时候灭了。
他把手电往地上照，地上有一串脚印，是他们自己进来时踩的。
“脚印会留下？”
“会留三十分钟。”王磊道，“三十分钟之后消失。”
陈锐顺着脚印往回走。
跑出洞口的时候，天光从上面照下来，屏幕一下亮了。
四个人站在野人沟的沟底。
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。从进游戏到出墓，一共两个小时五十分钟。
测试完了在会议室开短会，二十分钟。
问题一条一条过。
许哲报服务端：三十台机器同时进同一个副本实例，第九分钟和第二十三分钟出现两次延迟抖动，最高到两百八十毫秒，持续四秒。
他抓了日志，初步判断是场景加载和怪物刷新撞在一起。
王磊报美术：光源在黑暗环境下的反射材质边缘还是有溢出，上次说要调 Layer mask，调了一半。
陈一凡报进度：六个副本的美术资源完成四个半，云南虫谷的植被还差一批。
数值那边报了一条：搬山道人在第三个副本明显吃力，装备曲线在第三个副本和第四个副本之间断层，玩家过不去只能回头刷。
程维报机器配置和帧数。
陈锐听完，最后问了一句。
“六个副本，重度玩家多久刷完？”
周然算了一下，“每天玩三小时，两个月。”
“两个月之后他玩什么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大逃杀那块，做到哪儿了？”陈锐问王磊。
“框架搭起来了，还早。”
“下个月要出一版测试，加加班，过年之前争取能上。”
排期定在会议的最后。
内测放三千人，从社区里选，十月中旬开，公测在寒假档。
苏小晴那边可以先动。
“放图。”陈锐道，“实机测试图可以放一些出去，帧率调高一些。”
九月四号，星期一。
苏小晴在青云社区首页挂了三张图。
第一张是一条街，水泥地面，两边一溜蓝布摊位，摊上码着铜钱和瓷器。
第二张是同一条街往里走的一个摊子，摊主蹲在马扎上，脚边一个搪瓷缸子。
第三张是一间杂货铺的柜台，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手电筒、绳子、工兵铲。
图上没有游戏名字，没有公司名字，没有水印，底下一个字都没写。
帖子的标题是三个字：先看图。
第一天的回复大多在猜这是什么，有人说是电影剧照，有人说是老照片上色，有人说像纪录片截图。
第二天，苏小晴放了第二组。
第一张是一条墓道，手电的光柱打在砖墙上，光斑边缘散开，光柱以外全是黑的。第二张是光柱往下压，照到地上半截白骨。第三张是角色的影子被光拉在身后的墙上。
回复的方向变了。
“这是游戏截图？”
“渲染图吧，游戏做不出这个光。”
“国产的做不出来，国外的也没听说有这种题材。”
有人把第二张放大到原图的三倍，指着光斑边缘的过渡说是后期用软件抹的，游戏引擎实时算不出这个效果。
底下一百多个人跟着分析，从光源衰减讲到阴影贴图，吵到半夜。
第三天，第三组。
一间方形墓室，中间一口石棺，石棺周围地上四个凹槽。
第二张是墓室的东南角，地上立着一根蜡烛，火苗往左边偏。第三张是墙上的壁画，壁画被手电照亮了中间的一段，两头还在黑里。
第三天的回复过了八千条。
主流意见是不信。
“效果图。等公测的时候你们再看，绝对不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哪家公司做的？敢放这种图，上线以后落差得多大。”
“我玩过完美世界，玩过剑侠，国产的画面什么水平我心里有数。这几张要是实机，我把显示器吃了。”
四号到六号，三组九张图，累计浏览一千四百万。
真正把事情推起来的是一个北京玩家。
他看第一组图的时候觉得那条街眼熟，第二天下午自己拿着打印出来的截图跑了一趟潘家园，从东头走到西头，找了两个多钟头，找到了那个卖铜炉的摊子。
摊主还在，摊子上的东西没换位置。
他拍了照片，回来把照片和截图并排贴出来，帖子标题写着：
【我照着图去潘家园找了一下午】
两张图并排一放，砖墙的位置、摊布的花色、后面那辆二八自行车靠着的墙角，全对得上。
帖子当天顶到全站第一。
风向从这里开始转。
“真去过潘家园就为了做个游戏主城？”
“哪家公司做游戏会照着一条真街去建？”
“我知道是谁了。”
有人翻出三国对弈那批武将皮肤的原画，说笔法和用色跟这几张图是一个路子。
有人指出这九张图最早出现的地方就是青云社区，别的站点都是转过去的。
猜到九月七号，苏小晴在原帖底下补了一行字。
《鬼吹灯》，青云网络自研，寒假档公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