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沉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慢慢融化进海面。海天交界处,几艘渔船的轮廓渐渐清晰,黑乎乎的影子在灰蒙蒙的天幕下移动。
林耀祖站在码头边,眯着眼辨认出自家的船。
“爹!这边!”他挥动手臂,扯着嗓子喊道。
渔船靠岸后,林耀祖跳上甲板,脚下湿滑无比,他身子一晃,赶紧抓住船舷才站稳。
“今天收获不错!”林父的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喜悦。
甲板上堆满了透明伞盖状的海蜇,白花花的一片,走路都没处下脚。
林耀祖二话不说,挽起袖子就干。
另一边,林母已经带着几个帮工支起了案板,海蜇被利落地分成伞盖和口腕,码进不同的竹筐里。
“让让!让让!”阿生的小货车姗姗来迟,车灯刺破暮色,照出两道雪亮的光柱。
他跳下车,麻利地过秤、记账,钞票在他手指间翻飞。
等最后一筐海蜇装上车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一家人踏着夜色往家走,沿途的院落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,一盏接一盏,像谁在黑夜里点了星星,炊烟在屋顶上袅袅盘旋。
海风裹挟着各家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——谁家煎带鱼的焦香,谁家炖海蛎的鲜甜,还有蒸米饭特有的清甜气息。
推开自家院门,饭菜的香气更浓了。院子里的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:白灼虾,清蒸蟹,炒花蛤,还有一家人最爱的糖醋排骨,最中间是一盆冒着热气的鱼汤。
赶紧的!就等你们了!林母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。
孩子们早就围坐在桌旁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眼巴巴地盯着桌子上的饭菜,随时准备开动。
待众人洗漱完,等林父在主位坐下,一家人立马开动起来。
酒足饭饱后,一家人挪到电视机前。
今儿去镇上...林父吐出个烟圈,压低声音问道,李所长那边怎么说?
林耀祖挪了挪小板凳,凑近了些:李叔答应加派巡逻船。只要抓住闹事的,一律从严处理。不过咱们也得注意,别撞枪口上。
“嗯。”林父点点头,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又叼回嘴里,含糊地说,“今个听说青山村那帮后生,差点跟镇上的干起来。”
林耀祖眯起眼,脸色沉了沉:“杨立军那小子怎么样?”
“算他命大!那一铁钩要是再偏两寸,腿就废掉了。现在还在卫生所躺着呢,缝了十几针。”
“没出人命就是万幸了。”林耀祖唏嘘了一句。
“真是一群祸害。看来要想个法子,把那些人收拾了,不然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找上门来报复咱们。”林耀祖说着陷入沉思中。
“你可别冲动。”林父闻言,连忙提醒道。
“爹,你放心。”林耀祖摸了摸下巴,“这两天我琢磨琢磨,看看有什么好办法,既能收拾那群人,咱们又不沾上麻烦。”
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林父看儿子这么说了,也没再多言。
毕竟这几个月下来,他看得出来,小儿子办事还是挺靠谱的,比以前稳重多了。
林耀祖忽然话锋一转,“爹,还记得边防所那个张警官吗?”
“咋不记得?就是每次接待咱们的小张嘛,瘦高个儿,说话挺和气那个。”
“他升副所长了!”
啥?!林父猛地直起身,藤椅发出一声响。
堂屋里看电视的众人齐刷刷望过来,林母疑惑的问道:老头子,大晚上的嚷啥呢?
林父讪笑着摆摆手,啥时候的事?
就这几天升的。林耀祖回道,听说也是沾了咱们举报那个走私案的光。
怪不得!这下好了,李所调走也不怕...
是啊,有张所在,咱们在镇上照样有人。林耀祖笑了笑。
林父提醒道:你小子可别得意忘形,该夹着尾巴的时候...
爹!我是那种人吗?
就是知道你什么德行才提醒你!林父哼了一声。
林耀祖无奈地摇摇头。
夜色渐深,院子里只剩下蟋蟀的鸣叫。
等送走众人,林耀祖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院子。叶青在里屋哄着两个孩子入睡,轻柔的摇篮曲透过窗户飘出来。
待一切收拾妥当,林耀祖轻轻推开里屋的门。
两个孩子已经在床上睡得香甜——林小涵抱着个布娃娃,小嘴还时不时吧唧几下;儿子林宗飞则四仰八叉地躺着,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。
睡了?林耀祖压低声音问道,。
叶青点点头,拉灭电灯。
她刚要说话,就被丈夫一把搂进怀里。
嘘——林耀祖的吻落在她耳后。
叶青羞恼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,却被他趁机打横抱起。
老旧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声,吓得两人同时屏住呼吸。
叶青又羞又恼,在丈夫结实的臂膀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牙印。
林耀祖却浑不在意,反而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。
云雨初歇,屋子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。林耀祖心满意足地搂着妻子,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发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叶青也累极了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,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