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当空，甲板被晒得滚烫。
林父抹了把汗，催促道：“都别歇了，赶紧把海蜇运回岸边！这日头毒，再耽搁下去就该化了！”
海蜇离开海水后若不及时处理，很快就会“化掉”，这主要是因为其身体结构中水分含量极高（可达95%以上），且缺乏支撑组织。一般来说常温下，如果在捕捞后不进行腌制等处理，通常1-2小时内就会开始变软、融化，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变成黏液状。为此，都要用明矾和食盐快速腌制（俗称“矾腌”），能通过脱水和蛋白质凝固延缓融化，这种情况下可短暂保存（数小时到1天左右），但是仍需尽快进一步加工。
林耀祖仰头灌下大半壶凉水，本来他们今天是打算去远海的，所以才把粗盐和明矾都带上了船，现在倒好——这片海域离村子不远，直接把海蜇拉回岸边处理，反倒更方便，省时省力。
他抹了把嘴，钻进闷热的驾驶舱，转动舵轮，缓缓向其他几艘作业的渔船靠拢。
“浩子！阿发！阿杰！二哥！”林耀祖扯着嗓子喊道，“我们这船装满了！这儿离岸边不远，我打算送回去让阿青她们直接在码头处理，你们要不要一起？”
不远处，浩子正蹲在船尾处理海蜇，闻言抬起头，“好啊！这鬼天气，再晒下去我都要成鱼干了，皮都得蜕三层！”
这时二哥的渔船也慢悠悠地靠过来，船头与林耀祖的船并排，“这样省事！反正也离得近，来回一趟不耽误工夫。”
“那就一起返航吧！”林耀祖见几人都没意见，便调转船头，朝着村子驶去。
返程的路上，林耀祖已经看到五六条满载而归的小渔船，看来海蜇汛确实来了。
等靠近码头时，岸边已是热闹非凡。
二十多个妇女戴着斗笠、围着防水围裙，一字排开，坐在小板凳上麻利地处理海蜇。
削皮的“沙沙”声此起彼伏，夹杂着说笑声和海水拍岸的声响，混成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。
林耀祖将渔船停稳，跳上岸系好缆绳，回头喊道：“爹，二哥，你们先在这儿看着货。我回家叫娘她们过来。”
“急什么！等我一起啊！”浩子赶紧喊住林耀祖，三两步从船上跳下来。
“还有我俩呢！”阿杰和阿发也忙不迭地跟着跳下船。
——
太阳毒辣辣地烤着院子，院墙上的丝瓜藤被晒得蔫头耷脑，叶子都卷了起来，几只芦花鸡躲在墙根的阴凉处打着盹，一动不动。
林耀祖快步走进院子，扬着嗓子高声喊道：“娘！带上工具去码头处理海蜇了！”
林玉凤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：“阿祖，娘她们在新房那边补渔网呢！刚去没多久。”
“那我去新房那边吧！”林耀祖停住脚步，转身就朝门外走去。
刚走了没几步，他又转过头来，提醒道：“姐你也收拾收拾去码头吧，今天海蜇多得很，堆了满满一船！”
林玉凤笑着应了一声，转身进屋去拿围裙和袖套。
新房的大榕树下，一片浓荫铺在地上，正好遮住了正午毒辣的阳光。海风从远处吹来，穿过树叶，带着丝丝凉意。
林母几人围坐在一张旧渔网旁，梭子在网眼间灵活穿梭。
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林母抬头一看，只见小儿子气喘吁吁地跑来，汗水顺着晒得通红的脸颊往下滚。
“哎哟，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？”林母连忙放下手中的梭子，急急问道。
林耀祖弯腰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一时说不上话来：“好事……娘……快、快收拾东西……码头……码头等着处理海蜇呢！”
“海蜇？”林母猛地站起身，眼睛瞪大了，“我今早看海面上还不太多啊，怎么就……”
“外海已经……已经聚了一大群……”林耀祖直起腰，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我们捞了满满一船……爹他们正在码头守着，等着咱们去处理呢！”
“哎呀我的天公！”林母一拍大腿，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了起来，“这么热的天，海蜇不赶紧处理就该化成水了！那可就白忙活了！
”她扭头就喊，“叶家妹子！阿英！阿青！快别补网了！赶紧的！”
话音未落，林母已经手脚麻利地解下围裙，换上防水围裙，一边系带子一边吩咐：“阿青，去屋里拿两袋粗盐！阿英，把明矾罐子抱上！别忘了刮刀！”
娘，不用拿粗盐和明矾，船上有！”林耀祖一把拉住叶青，赶紧说道。
“那就多拿几个盆！木盆！”林母随即改口吩咐道。
叶青点点头，转身就往院子里跑。
二嫂也小跑着去取菜刀和刮刀。
不到片刻功夫，一家人就收拾齐整。
“走走走！”林母一马当先走在前面，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过去，“这要是耽误了时辰，一船海蜇可就白瞎了！”
她走了几步，回头一看，见后面的人还没跟上，急得直招手：“大家都快些！待会儿码头的阴凉地儿该让人占光了！去晚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