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,林耀祖一个激灵从梦中惊醒。他摸出床头的手表,借着微光看清时间——四点二十分,时间刚刚好。
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女儿搭在自己胸口的小手,轻手轻脚地下了床。
院子里还漆黑一片,林耀祖揉了揉脸,拿着手电筒开始清点堆放在角落的渔具。
正当他蹲下检查绳索时,突然心头一跳——总觉得少了什么重要的物件。
他猛地拍了下额头:差点把这宝贝忘了!说着快步走向堂屋那口绿漆木箱。
要是海蜇不多,就去卧龙岛那边转转...他一边盘算着,一边把设备放到板车上。
这时隔壁的二哥推开屋门走了出来,哈欠打到一半突然顿住——只见林耀祖已经收拾利索。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二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你竟起得比我还早。
林耀祖苦笑道:做了个怪梦,梦见海蜇全被别的船队捞光了,急得我直接惊醒。横竖睡不着,干脆先收拾了。
二哥闻言大笑,你这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!
怎么还带着这玩意?林耀宗看到车上的绿漆箱子,不由好奇的问道。
林耀祖神秘地眨眨眼:有时间下海试试...。
等两人来到码头上,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。林耀祖远远就看见林父和叶父正站在自家渔船旁说着什么。
爹,您怎么也来了?林耀祖快步走到叶父身边。
叶父笑道: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跟着亲家来见识见识。当年我也是出过海的人,这把老骨头还能派上用场。
那正好带您体验下我们这边的渔汛。林耀祖说着,和两位老人一起将粗盐、明矾搬上船。
当那套潜水设备被抬上来时,林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还带着这玩意?”林父用脚踢了踢那个绿漆木箱。
“爹,你轻点!”林耀祖赶紧上前拉开父亲,“别踢坏了,这可是进口货,弄坏了,我找谁修去!”
“我又没用力。”林父甩开他的手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“看你那心疼的样子,电视机也没见你这么上心。就这堆破烂花了那么多钱,我越看越来气。”
“哪能一样嘛!”林耀祖顿时哭笑不得。
“那你今天带着它干嘛!”林父指了指箱子,“海蜇汛都来了,不老老实实捞海蜇,折腾这玩意干什么!”
“有备无患嘛。”林耀祖解释道,“要是海蜇不多,咱们也不能空跑一趟,正好去卧龙岛那边看看……”
净整这些洋玩意儿!林父瞪了他一眼,转头对叶父抱怨:亲家你瞧瞧,好好的渔把式不学,整天鼓捣这些花里胡哨的。
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。我们那会儿要是有这个,何至于...话没说完,浩子他们的说笑声就从码头传来。
就等你们几个了!林耀祖站在船尾朝码头挥手。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小子居然比我们还早!浩子故意夸张地掏了掏耳朵,该不会是昨儿被嫂子赶下床了吧?
去你的!早起的人儿有鱼捕,懂不懂?
随着最后几箱物资搬上船,渔船在柴油机的轰鸣中缓缓离岸。
林父一边控着舵轮,一边跟叶父侃侃而谈:亲家你看这片海域,往年这时候,海蜇多得能踩着它们过海...
叶父扶着船舷眺望远方,咱们年轻时候,海蜇更多...。
一旁渔船上的浩子突然指着海面惊呼:快看!只见不远处的水面漂浮着几个透明伞盖——今年的第一波海蜇汛,果然如期而至。
林耀祖顺着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前方的海面上漂浮着一大片晶莹剔透的海蜇。这些海蜇个头饱满,最大的足有磨盘大小,随着海浪轻轻起伏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水母花。
“爹!“这儿的海蜇够咱们捞好几天的了,省得跑远海了!”
林父眯起眼睛,朝海面打量了片刻:“确实是个好地方。”他边说边停住渔船,“那就在这里捞吧!你去跟你二哥他们打声招呼,咱们就先不去远海了!”
“好!”林耀祖应声走到船尾,朝后面的船队扯开嗓子喊道:“二哥!浩子——就地下网了!”
听到喊声的几艘渔船陆续熄了火,“突突”声此起彼伏地弱了下去。
阿杰的渔船从侧边靠了过来,一脸疑惑的问道:“阿祖,怎么突然停船了?不是说要去东边渔场吗?”
林耀祖笑着朝海面努了努嘴:“你看,这一片全是海蜇,又大又肥,还跑那么远干啥?油费不要钱啊!”
阿杰想了想,点点头:“也是!那还等啥,开捞吧!林叔,我们先去那边下网啦!”说完,渔船“哒哒哒”地调转方向,朝着另一侧海蜇更密的水域驶去。
林耀祖这边,父子几人抄起特制的海蜇网,便开始了捕捞。
“哗啦——”随着第一网海蜇被拖上甲板。林耀祖蹲下身,掂了掂分量:“比上次在海沟捞的差了不少,不过也不错了!”
“这才刚开始呢,海蜇还没完全长开。”林父整理着捞上来的海蜇,“算算日子,上次那个海沟现在汛期也该到了。”
“先把眼前这片捞完再说吧!趁着其他船还没发现,多捞些才是正事。”林耀祖抖开渔网,朝着海里抛去。
“什么海沟?”正在整理竹筐的叶父抬起头,一脸疑惑。
林耀祖擦了把汗,解释道:“爹,就是往东三十海里那个海底峡谷。之前我们在那儿捞到不少大个儿的,一个抵现在这两个大。”
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,又朝东边努了努嘴,“等这边捞得差不多了,我带您去看看。”
叶父恍然大悟,脸上露出笑意:“好啊,那可得见识见识。”
甲板上很快堆满了晶莹剔透的海蜇,像一块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晶,颤巍巍的,看着就喜人。
林耀祖直起酸痛的腰,喘着粗气提议:“爹,这离村子近,等会儿让娘她们直接在码头处理得了,顺手就卖给阿生,这样省事,不用来回折腾。”
林父叼着烟锅,眯眼看了看天色:“成啊,省得咱们家里码头来回折腾。”
说着,三人又埋头干了起来。
渔网起起落落,“哗啦”声不绝于耳,甲板上的海蜇越堆越高,直到太阳快升到头顶,整条船终于装得满满当当,船舷都快压到水面了。
“哎哟喂,累死我了!”林耀祖一屁股坐在船舷上,使劲揉着后腰,龇牙咧嘴的。
林父斜眼瞥他,烟锅在船板上磕了磕:“年纪轻轻的,我和你岳父都没喊累,你倒先叫唤上了。”
林耀祖撇撇嘴,小声嘀咕:“我又不是牲口,咋就不能喊累了……”
叶父忍不住笑出声来,“晚上让你娘给你煮碗鱼汤补补,多放点姜丝,驱驱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