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林耀祖赤着膀子正蹲在水池边刷牙,杨书记的声音就从房后传来:“阿祖!电话!”
“来了!”林耀祖稀里哗啦地灌了口水,仰头咕噜两下吐掉,“阿青,我去接电话,八成是爹打来的!”说完顺手抄起晾在绳子上汗衫往身上一套,踩着拖鞋就小跑着出了院门。
杨书记正站在树下,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蒲扇 。
“杨叔,这么早谁的电话啊?”林耀祖抹了把脖子上的水珠,喘着气问。
“说是镇上醉仙楼的王经理。电话转接过来的,听着挺急。”
“醉仙楼?”林耀祖一愣,脚下顿了顿,“我还以为是我老丈人……”
“赶紧的吧,”杨书记看了眼天色,“这都七点多了,再过会儿线路该忙了,转来转去的麻烦。”
“好的,又麻烦您跑了一趟!”林耀祖回过神来,抬脚就往村委跑去。
等他跑到村委门口,办公室里的电话正巧响了。
林耀祖冲进屋内,朝王会计点头示意,便抓起话筒。
喂,是林耀祖吗?电话里传来王经理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。
“王哥,是我!”林耀祖侧过身子,把话筒往耳朵上贴了贴,压低嗓音,“是不是托张少买的那批货到了?”
“可不是嘛!你今天抽空来趟酒楼?”
那我上午就过去!林耀祖赶忙应道。
“记着带够钱啊,张少特意给你打了折,统共就收你一千块。”
林耀祖眼前一亮,那可太谢谢张少了!王哥您先忙,我中午前准到。
他摸着尚有余温的电话,心里盘算着——要不要顺便给老丈人再打个电话?免得等下自己去了镇上,错过了。
“王叔,劳烦再摇个电话。”他转过身,朝王会计笑了笑,“往永宁村打,找下我老丈人。”
铁质摇柄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总机接线员慵懒的应答声从听筒里漏出来。
要接永宁村大队部是吧?等着啊。
喂?永宁村吗?麻烦叫下村西头的叶守业来接电话。
阿祖啊,你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,连杨书记都没你这般忙哩!王会计打趣道。
林耀祖撂下话筒,王叔您可别笑话我了。这不是赶巧都凑一块儿了嘛,想着把事情都处理完,省得杨叔总得跑腿通知我接电话。”
可不是嘛!今早电话铃响的时候,我还说去叫你。结果老杨说他正好要去码头转转——海蜇汛期眼瞅着就到了,他得去叮嘱大伙儿,今年严打,可不能再像去年那样胡来了。
林耀祖走到窗前,望着海天相接处那道灰蓝色的线,“咱们这儿就指着这两三个月吃饭呢,自己人倒好说,都是乡里乡亲的,分多分少不至于翻脸。就怕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话头悬在半空。
“怕什么?”王会计追了一句。
“怕那些外来的。去年要不是那些外来船乱搞,也不至于闹出那么大乱子。”去年他虽然没出海,但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在牌桌上可没少听——老张家的网被人割了,李叔的船差点被人掀翻,还有半夜里海面上的叫骂声,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。
王会计眯着眼看了看林耀祖:“阿祖啊,记住叔的话,遇事……”
话刚起了个头,电话铃突然又响了起来,把两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。
林耀祖冲王会计歉然一笑,抓起话筒:“喂,我是林耀祖……”
“阿祖啊!”电话那头传来叶父熟悉的声音,“我正说要给你去个电话呢,你这就打来了,咱爷俩想到一块儿去了!”
“我跟你娘还有你两个舅哥商量好了,今天我们就过去帮你。家里那几个小崽子也带过去玩几天,等你舅哥他们回头再接走。小孩子待久了闹腾,怕耽误你正事。”
“那太好了!我这就让我娘把房间收拾出来。”林耀祖忽然想起什么,急忙又补了一句,“对了爹,上次托我买的那批东西——缝纫机那些,今天刚到货。您让大哥他们请个拖拉机送你们过来,正好能把东西一块儿拉回去。”
“哎哟,可算到了!”叶父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几度,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拍大腿的样子,“你二哥昨儿还念叨这事呢,催着我问你,一天能问三遍。”
“这不赶巧了嘛,货到了,人也来了,双喜临门。”
“成,我们中午前到。”叶父声音放低了些,“电话费金贵,就不多说了,省着点。”
“好嘞,我让阿青多准备几个好菜,等着您来。”林耀祖等那边先挂了电话,才轻轻放下听筒。
他转身朝王会计歉意地笑笑:“王叔,家里要来客人了,我得先回去张罗了。”
说完,他快步朝家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