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里，叶青正往碗里盛鱼汤，见他进门，扭头问了一句：“怎么回来这么晚？”
“去了一趟村委，给爹打了个电话。”林耀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，弯腰换上拖鞋。
叶青手里动作一顿，急切的问道：“你去打电话了？那我爹那边怎么说？”
林耀祖到院子里的水池边简单洗了把脸，进屋拉过一张凳子坐下：“爹说要和娘商量商量，明天给回话。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叶青一听，神情明显松了下来，把盛好的鱼汤递到他面前。
“爹！”林宗飞一听外公外婆要来，立马抬起头问道：“阿远表哥真的要来吗？上次我们说好要一起赶海的！”
林耀祖看着儿子那副期待的小脸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：“得看你外公明天怎么说了。”
“好吧！”小脸一下子垮了下去，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，米饭都被戳出了几个小坑。
“快吃饭，”林耀祖看着失落的小家伙，声音放柔了些，“放心吧，你表哥他们肯定会来的，到时候爹带你们去赶海。”
小家伙的眼睛又亮了起来：“真的？那我要捡最漂亮的贝壳给表哥！”说完埋头扒了一大口饭。
叶青伸手抹掉儿子脸上的饭粒，嗔道：“慢点吃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“我也要！我也要！”林小涵挥舞着小勺子，把碗沿敲得叮当响。
林耀祖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：“好好好，到时候咱们一起，爹抓一只大大的螃蟹给你玩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——给慧儿表姐也抓一只！”小家伙一脸认真地点点头。
“好，一人一只！赶紧吃饭吧，吃完给你们分方便面。”林耀祖笑着应道。
话音未落，就听见儿子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嘟囔：“我们下午都吃过了……”声音越来越小，像是在心虚什么。
“下午这几个皮猴围着柜子绕来绕去，看得我眼都花了。看他们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，我心一软就给拆了两包。”老太太伸出手笑着比划着，“每人就分到这么一小撮，一个个乐得跟过年似的，连面袋都舔得干干净净。”
林宗飞赶紧把脸埋进碗里，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林小涵却兴奋地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的喊道：“面面！吃起来脆脆！咯吱咯吱！”
“坐好，一会儿摔了！”叶青一把按住女儿乱扭的小身子，“饭没吃完就提零嘴，你这爹当得可真会惯孩子。”
林耀祖不以为意，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：“这叫激励机制，懂不懂？”说着朝儿子挤了挤眼，“是不是啊小飞？”
“爹说得对！”林宗飞立刻来了精神，挺起小胸脯，拍拍圆鼓鼓的小肚子，“你看我都吃这么多了，再吃两包面也没问题！”
“少跟你爹一唱一和的。”叶青用筷子轻轻敲了下儿子的手背，指着还剩小半的饭碗，板着脸道，“把这碗饭吃完，一粒都不许剩，不然什么面都免谈。”
小家伙立刻化身小饿狼，脑袋几乎埋进碗里，扒饭的速度快得都要冒出火星子了。
老太太在一旁看得直摇头：“慢点儿，别噎着……”
吃完饭，林耀祖从里屋的木柜里摸出三包干脆面。
去跟哥哥姐姐分着吃，要是让我发现你独吞——他故意板起脸，手指在林宗飞鼓起的肚皮上戳了戳，下回可就没收啦！
保证完成任务！林宗飞捧着把干脆面，一溜烟窜出门去。
叶青挽着袖子从灶间探出身来，就你会当好人！好人都让你做了，坏人全让我当！
“那可不！”林耀祖顺势抓住她的手腕，手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。
望着窗外孩子们隐约的欢笑声，他忽然想起前世无人问津的凄惨样子。现在多好啊，满屋的烟火气，孩子的笑闹，连妻子嗔怪时扬起的眉梢都透着鲜活气儿。
“干什么呢，快放手！阿嬷看着呢！”叶青本以为林耀祖只是抓一下，没想到这家伙抓着她的手臂半天不放，眼睛还泛着莫名的光，看什么似的，盯得她脸一下子红了起来。
“害羞什么，老夫老妻的！”林耀祖看着耳根子都红透了的媳妇，笑着打趣。
“哎，别动嘴啊！疼……疼疼疼！”林耀祖正说得起劲，忽然嗷嗷叫了起来。叶青见他不放手，直接低头咬了上去。
门口的老太太看着这一幕，笑得眯起了眼睛，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，怀里的小丫头更是乐得直拍小手。
“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动手脚！”叶青甩开他的手，转身走进厨房去。
林耀祖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臂，手背上几个浅浅的牙印红红的。
他讪讪一笑，朝林小涵做了个鬼脸，吐了吐舌头。小丫头被逗得更乐了，咯咯笑个不停。
没过多久，林父林母领着小妹慢悠悠地走来了，大姐牵着蹦蹦跳跳的慧儿跟在后面，小丫头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，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。
“卫华、卫东他们几个呢？”林耀祖笑着迎上前，往几人身后张望了一圈。
大姐噗嗤一笑，用手指点了点打谷场的方向：“方才瞧见小飞举着几包干脆面满院子显摆。那两个馋猫眼都直了，这会儿准在打谷场‘分赃’呢。”
“我说怎么一转眼人都不见了。”
“赶紧搬凳子占个好位置吧。”林耀祖侧身让开道，朝院子里努了努嘴，“电视机我搬到院子里了，今晚放《霍元甲》。”
“那我们先去看电视啦。”大姐弯腰抱起慧儿，小丫头立刻搂住母亲的脖子，冲林耀祖做了个鬼脸，小舌头一吐，眼睛眯成了月牙。
林耀祖也对着小家伙吐了吐舌头，又挤了挤眼睛，逗得小姑娘呵呵直笑，把脸埋进母亲颈窝里，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他。
林父掏出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，抬眼问道：“阿祖，亲家公那边怎么说啊？”
“说是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，明天给回电话。”林耀祖顺手接过父亲手里的烟袋，熟稔地帮着装了一锅烟丝，压实了递回去。
林父接过烟袋，划了根火柴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来：“是该好好商量。他们家一大家子人，地里还有活计，哪能说走就走？更别说这一去就是一两个月。”
“爹您放心吧！我看阿青爹娘那意思，应该八九不离十。”
“但愿吧。”林父说着往院子里踱去。
林耀祖倚着门框，望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景象——小妹挨着母亲耳边说悄悄话，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林母直笑；大姐正低头给慧儿剥橘子，一瓣一瓣地喂进小丫头嘴里，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；林父坐在藤椅上，跟着电视里的音乐轻轻打着拍子；还有左邻右舍大大小小围坐在一起，嗑着瓜子，聊着闲天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这热热闹闹的烟火气，与记忆中后世那个只剩老人孩子的冷清渔村忽然重叠在一起，像两张底片在眼前交替闪烁。他心头一热，眼眶竟有些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