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耀祖刚想点上烟，就见林宗飞牵着林小涵的小手，像两只小企鹅似的摇头晃脑的走到林耀祖跟前。
“爹——”林宗飞拽了拽他的衣服，仰着小脸，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，“现在能吃糖葫芦了吗？”
“糖葫芦！”林小涵立即奶声奶气地附和，肉嘟嘟的小脸写满理直气壮。
林耀祖顿时被逗乐了，他笑着站起来：“好好好，这就给你们拿。”
起身时故意逗一下他们，走出去几步又走回来，惹得两个孩子急得直跺脚。
从屋子里取出糖葫芦时，林耀祖特意用拇指试了试竹签的尖头，熟练地“咔嚓”一声掰断签尖，把断口处又在掌心蹭了蹭，这才先递给眼巴巴的儿女各一串。
他又拿出一串，冲林玉婷晃了晃：“喏，这可是咱爹特意嘱咐留给你的。”
还是爹最疼我！林玉婷欢呼着接过，冲三哥吐了吐舌头，不像某些人，整天就知道欺负妹妹。
哎哟，这糖葫芦可是花的我的私房钱。林耀祖作势要抢，既然说我不好，那还给我？
林玉婷敏捷地往后一跳，把糖葫芦护在胸前：想得美！这是爹给我的，有本事找爹要去！她得意地咬下一颗山楂。
没良心的。林耀祖笑骂着，顺手抹掉女儿嘴角的糖渣。
这时吃完饭的林宗杰领着两个妹妹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，：三叔！我们的糖葫芦呢？
林耀祖笑着把早就准备好的糖葫芦分给他们，细心地挨个掰断竹签尖：就在这儿老老实实吃，不许到处疯跑，小心扎着。
啊？只能在这儿吃啊？林宗飞顿时蔫了，糖葫芦举在半空，小嘴撅得能挂油瓶，我还想去村口找铁柱他们显摆呢......
林宗杰一巴掌拍在弟弟的肩膀上，等会儿他们不都要来看电视？咱们留着那时候再吃，馋死他们！
几个孩子对视一眼，默契地把糖葫芦藏到身后。只有林小涵还蹲在林母脚边，小舌头认认真真地舔着糖衣，晶莹的口水顺着竹签往下淌。
一旁的林玉婷听见几个小的“壮举”，特意每咬一口就夸张地感叹：好甜啊——
哥哥......林宗燕偷偷拽了拽林宗杰，眼巴巴地望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，咱们也吃吧？
林宗杰狠狠咽了咽口水，他挣扎地看了眼院门，终于没忍住咬下一大口。
三个孩子你瞅瞅我，我瞅瞅你，都噗嗤笑出了声，腮帮子鼓鼓的像偷吃的小仓鼠。
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。小板凳吱呀吱呀响个不停，大人们摇着蒲扇唠家常，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。
林宗飞紧紧攥着那串糖葫芦，眼睛时不时瞟向院门口——他在等铁柱他们。
臭小子，还挺能忍。林耀祖瞥见儿子那副模样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。
小家伙的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，却硬是没咬下一口，糖衣都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黏了。
当《大侠霍元甲》的主题曲骤然响起，整个院子顿时沸腾起来。孩子们学着电视里的招式比划，大人们也停止了闲聊。
就在这时，林宗飞眼睛一亮——铁柱他们终于来了！
小家伙立即挺直腰板，故意把糖葫芦举得高高的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咬下一大口。糖衣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，在片头曲的间隙里异常清晰。他眯着眼睛，小脸上写满了得意。
……
直到晚上十点，人群才三三两两地散去。林耀祖收拾完板凳和电视，冲了个凉水澡，走进里屋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叶青正蹲在地上给两个孩子洗脚。林小涵专注地盯着自己白嫩嫩的小脚丫，时不时调皮地踩起水花。
阿青，这是娘晚上拿来的。林耀祖提了提鼓鼓囊囊的布包，说是明天让咱们带回去。
他又指了指院子，水池里还养着两条加吉鱼和一些虾蟹，都是今天特意留的。
叶青擦了擦手，望着堆成小山的行李发愁：这么多东西，一辆自行车怎么带得动？还要载两个孩子......
林耀祖蹲下来帮着擦干儿子的脚丫：要不...把小涵留在娘这儿？就带小飞去。
他抬头看了眼懵懂的女儿，她太小了，坐自行车也不安全。
那丫头在家会不会哭闹？叶青轻声问道。
夫妻俩不约而同看向旁边的小人儿。
林小涵正专心致志地用脚趾夹着水里的皂角玩，完全没注意大人们的谈话。
林宗飞偷偷朝妹妹挤眼睛，嘴角一咧，做了个怪相。林小涵被他逗得“咯咯”直笑，小脚丫在水盆里乱蹬，溅起一片水花，淋了林宗飞一身。他一边躲一边笑，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。
瞧见没？林耀祖笑着摸摸女儿的脑袋，有哥哥姐姐陪着，她哪还记得爹娘？
林小涵闻言抬起头，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父母脸上转了一圈，又低头继续玩她的脚趾捉鱼游戏。
完了完了，这丫头怕不是个傻的。林耀祖故意拍着脑门叹气。
叶青轻轻拧了下丈夫的胳膊：胡咧咧啥？女儿才多大点，懂什么去不去的。
她撩起温水浇在女儿藕节似的小腿上，是不是呀，小涵？
林小涵咧嘴一笑，露出几颗小米牙，小手“啪嗒啪嗒”地拍打着水面。
那就这么定了。林耀祖一锤定音。
太好啦！可以去外婆家咯！林宗飞一个鲤鱼打挺从板凳上蹦起来，小脸激动得通红——他刚才憋了半天没敢吱声，生怕爹娘改变主意把他也留在家里。
叶青揪住儿子的耳朵：明天要是不听话，立马给你送回来！
娘！我保证听话！林宗飞挺起胸膛，结果脚下一滑，坐进了洗脚盆里。
叶青给两个孩子擦干小脚，林小涵已经困得东倒西歪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雏鸟。
林宗飞倒是精神，光着脚丫在床上翻跟头，把被褥卷成了个窝。
再闹腾明天就别去你外婆家了。叶青拍了下儿子的屁股，小家伙这才老实钻进被窝。
等叶青收拾完狼藉的，又匆匆冲了个澡，夜已深了。林耀祖侧卧在外沿，发出均匀的鼾声。两个孩子像两只小虾米似的蜷在中间，林小涵的手还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。
夜风拂过晾在院里的渔网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一只萤火虫误入屋内，在熟睡的一家四口上方盘旋，明明灭灭，像一颗游走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