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开第三家分店那天,赵卫东去了。
新店在崇文门那边,临着大街,门脸比老店宽出一倍。
牌匾是黑底金字,写着“柱子家常菜”五个字,底下落款还是刘先生。
老先生今年写不动了,这块匾是去年春天写的,算是封笔之作。
赵卫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牌匾,然后走进去。
店里刚装修完,桌椅板凳都是新的,刷了清漆,闻着有一股木头味。
何雨柱蹲在后厨门口清点灶具,看见赵卫东进来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赵哥,您来了。”
赵卫东四下看了看。
桌子摆得整整齐齐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,画的都是家常菜,白菜、萝卜、一条鱼。
何雨柱走到他旁边,拿袖子蹭了蹭额头的汗。
“东边那家店您还没去过,改天我带您看看。”
“这是第三家,还有一家在珠市口,开春动工。”
赵卫东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来。
何雨柱给他倒了杯茶,在对面坐着。
他五十出头了,鬓角白了不少,但身子还壮实,胳膊粗,手掌大,坐在那里像一堵矮墙。
“赵哥,我跟您说个事。”
何雨柱把茶杯搁下,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搁在桌上,往赵卫东那边推了推。
赵卫东低头看了一眼。
信封鼓鼓囊囊的,没封口。
“这个月的分红。”
赵卫东把信封推回去。
“我说过,不要。”
何雨柱又把信封推过来。
“赵哥,您听我说。”
“这三家店,老店的底子是您当年帮我支起来的。”
“当初那间小门脸,是您拿钱租的,灶是您找人砌的,第一套家伙什也是您从合作社匀出来的。”
“没有您,我何雨柱现在还在胡同里给人炒菜。”
赵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那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灶砌得再好,菜炒得不好也没人来吃。”
“可灶是您砌的。”
何雨柱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赵哥,这钱您必须收。”
“每个月不多,三家店加起来的利润,给您分一成。”
“这是账房算的,明明白白。”
赵卫东看着那个信封。
他没有再推。
他知道何雨柱的脾气,认准了的事,推来推去伤感情。
他把信封收起来,搁进兜里。
“行,我收着。”
“给思甜存着,将来上学用。”
何雨柱这才笑了。
他站起来又去后厨忙了。
赵卫东在店里坐了一会儿,四处看了看。
靠墙那排桌子边上坐了几个客人,正低头吃面。
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来穿去,吆喝声、碗筷声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
秦淮茹从后门进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网兜菜。
她看见赵卫东坐在窗边,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。
“赵大哥,您来了。”
赵卫东点了点头。
秦淮茹把菜兜搁在旁边的椅子上,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她五十了,头发花白,但收拾得利索,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袖口干干净净的。
她脸上皱纹不少,但精神头好,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店开起来,多亏了柱子。”
秦淮茹往四周看了看。
“他这些年起早贪黑的,我有时候半夜起来,灶房的灯还亮着。”
“我说你歇歇,他说不累。”
赵卫东看着她。
秦淮茹在他对面坐着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指头上有几道浅疤,是切菜留下的。
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看着店里那些客人,看着何雨柱在后厨门口晃动的背影。
“你帮他管着?”赵卫东问。
“嗯。”
秦淮茹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账我管,采买我也管。”
“柱子只管灶上的事。”
“三家店的流水,我拿本子记着,每个月底拢一回。”
她顿了一下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“赵大哥,我跟您说句实话。”
“以前我做过一些糊涂事,您知道,柱子也知道。”
“那时候日子紧,人穷志短。”
“后来柱子不嫌弃我,让我帮着管店。”
“我就想,这辈子总得做件正经事。”
赵卫东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茶是茉莉花茶,热的。
“你管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秦淮茹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想说什么又没说。
她站起来,把菜兜拎上。
“赵大哥,今儿别走,中午在这儿吃。”
“我让柱子给您炒两个菜。”
“成。”
那天中午赵卫东在店里吃了顿饭。
何雨柱亲自炒的,一个爆炒腰花,一个干炸丸子,一个醋溜白菜,都是赵卫东爱吃的。
何雨柱端着菜出来,搁在桌上,在赵卫东旁边坐下来。
“赵哥,您尝尝这个腰花。”
“今儿早上刚到的货,新鲜。”
赵卫东夹了一筷子。
腰花切得均匀,火候正好,脆嫩脆嫩的。
他吃了两口,搁下筷子。
“柱子,你这手艺,比当年在四合院里强了不知道多少。”
何雨柱嘿嘿笑了。
“那时候就一个灶,煤球还得省着用。”
“现在家伙什齐全,料也好。”
赵卫东端起碗喝了口汤。
何雨柱在旁边坐着,拿筷子给他夹菜。
两个人吃了一会儿,何雨柱忽然说了一句:
“赵哥,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,就想起当年在四合院那会儿。”
“您给我那块肉,让我给何晓炖汤喝。”
“那会儿何晓才几岁,瘦得跟猴儿似的。”
赵卫东把筷子搁下。
“多少年的事了。”
“可我记得。”
何雨柱把碗端起来,扒了一口饭。
“赵哥,没有您,就没有我何雨柱的今天。”
“这话我跟您说过多少回了,您不爱听,但我还得说。”
赵卫东没接话,把碗里的汤喝完了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“走了。”
“下午还得接思甜。”
何雨柱送他到门口。
秦淮茹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朝他摆摆手。
赵卫东走出店门,回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。
日光从对面照过来,金字亮闪闪的。
他沿着大街往家走。
兜里那个信封鼓鼓的,贴着大腿。
他伸手在兜外面按了按,心里算了算,这钱确实不少。
何雨柱说一成,三家店的一成,够赵思甜念到大学的。
他想起何雨柱当年那个样子,七八岁的孩子,蹲在灶房门口烧火,脸上蹭着煤灰,一说话就露出两颗虎牙。
他走到胡同口的时候,碰见易中海正拎着棋盘从对面过来。
易中海看见他,停下脚步。
“下棋去?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回家歇着。”
易中海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个公园,真不去了?”
赵卫东把兜里的信封往里塞了塞。
“不去了。”
“院子里一样下。”
他推开院门,林婉清正在院子里收衣裳。
她把衣裳一件一件叠好,搁在石桌上。
赵卫东走过去,把信封搁在石桌上。
林婉清看了一眼。
“柱子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又给了?”
“又给了。”
林婉清把信封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搁进屋里。
“那就收着。”
“思甜将来上学用。”
赵卫东在石凳上坐下来。
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的天空,枝头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晃着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走到堂屋西墙的架子前面。
架子上的老物件还在,老周那半张纸币、李云龙的回执、郑朝阳的名单、1949年那张糊了的照片。
他把架子上的灰掸了掸,又走回院子里。
那天夜里光幕弹出来。
【每日盲盒已到账,是否打开?】
【1991年12月30日。】
【连续签到:一万九千三百四十二天。】
【当前空间等级:九级。】
【种植区:九十五亩。】
【养殖区:存栏三百八十头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七十九万八千大洋。】
他点了“是”。
【盲盒开启中……】
【获得:普通物资,猪肉十斤,粉条五斤,白菜二十斤。】
赵卫东把东西收进灶房。
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。
院子里的风停了,石榴树的枝条一动不动的。
他想起何雨柱那句话,“没有您,就没有我何雨柱的今天。”
他摇了摇头,轻轻笑了一声。
他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林婉清翻了个身,手搭在他胳膊上。
他攥了攥她的手指头,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得去接思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