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卫东把太极拳打出了名堂。
每天早晨六点半,他准时出现在胡同口的小公园里。
公园不大,一圈矮墙围着,里头种着几棵老槐树,树底下搁着几张石桌石凳。
赵卫东在东南角那棵最粗的槐树底下站定了,两脚分开,膝盖微屈,两只手慢慢抬起来。
动作很慢,像在搅一锅稠粥。
旁边遛鸟的老头有时候停下来看两眼,他也不管,闭着眼打自己的。
打完一套拳,他在石凳上坐下来,拿毛巾擦后脖颈。
这时候易中海通常就到了。
易中海比他大十来岁,头发白透了,但腰板还直,走路不拄拐棍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,里头装着棋盘和棋子,棋子是木头的,摸得油亮。
“来一盘?”
易中海把棋盘摆在石桌上。
“来。”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棋子噼里啪啦摆开。
易中海下棋慢,每一步要想半天,手捏着棋子悬在半空,半天不落。
赵卫东不催他,端起自己带的茶缸慢慢喝。
旁边看棋的老头有时候多嘴,易中海就瞪他一眼。
“你行你来。”
那人缩缩脖子不说话了。
下完棋回家,林婉清已经把午饭做好了。
通常是面条,炸酱面、打卤面、芝麻酱面,换着花样来。
赵卫东吃两大碗,搁下筷子抹抹嘴。
下午他坐在堂屋里看书,有时候看报纸,有时候翻那摞回忆录的稿子。
林婉清在旁边打字,键盘啪啪响。
两个人各忙各的,偶尔说一句话,更多的是沉默。
但这种沉默不闷,像院子里午后的日头,暖洋洋的。
何雨柱的饭馆每礼拜给他送一次菜。
通常是礼拜三下午,何雨柱骑自行车回来,车后座上绑着两个饭盒。
饭盒是铝的,打开来,一层装着红烧肉,一层装着干炸丸子。
有时候是米粉肉,有时候是四喜丸子。
赵卫东说不用送,何雨柱不听,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就走。
“赵哥,您甭跟我客气。”
“店里每天剩的,不送也是倒了。”
赵卫东知道他是专门做的。
但他没再推,推了何雨柱急。
刘先生还活着。
九十多岁了,耳朵背得厉害,眼睛还行,能看报纸。
赵卫东每隔几天去看他一趟。
刘先生住在胡同深处的一个小院里,院里有棵枣树,树底下搁着一把藤椅。
赵卫东去的时候,刘先生通常坐在藤椅上,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,手里攥着一卷报纸。
看见赵卫东进来,他就把报纸搁下,拿手在藤椅扶手上拍两下。
“卫东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
赵卫东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会儿话。
刘先生说话声音小,赵卫东得凑近了听。
说的多是旧事,当年合作社刚成立那会儿,刘先生帮着写牌子,颜体字,一笔一划的。
刘先生说那块牌子还在不在,赵卫东说在,挂在公司门口。
刘先生就点点头,说好,好。
那天下午赵卫东从刘先生家出来,太阳偏西了。
他沿着胡同慢慢走,路过合作社门口看了一眼。
牌子还挂着,红漆木牌,字迹被风雨洗得有些淡了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傍晚林婉清做好了饭,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。
石榴树上的果子熟了,林婉清摘了一盆搁在桌上。
赵卫东拿了一颗掰开,把籽磕进碗里。
赵思甜从屋里跑出来,伸手抓了一把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。
吃完饭赵卫东和林婉清沿着胡同散步。
从胡同口走到胡同尾,再走回来。
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地上,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有时候碰见邻居,点个头,说两句话。
有时候谁也不碰见,就两个人慢慢走。
赵卫东走得不快,林婉清跟着他的步子。
那天上午赵卫东在公园里下完棋,易中海先走了,说家里来客人。
赵卫东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喝茶。
这时候一个老头凑过来。
那老头穿着一件灰布褂子,头发花白,胡子拉碴的,手里拄着一根竹棍。
他在赵卫东对面坐下来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赵卫东看。
赵卫东被他看得不自在,把茶缸搁下。
“您有事?”
老头没接话,还是盯着他看。
看了半晌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老先生,你这一生,不是凡人。”
赵卫东愣了一下。
他打量了那老头一眼,衣裳邋遢,但眼神不浑,亮得很。
“您说什么?”
老头把竹棍搁在桌上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我在这公园里看了半年了。”
“你每天打拳,走路,下棋,过日子。”
“旁人看不出什么。”
“但我看得出来,你身上有东西。”
赵卫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他没有接话。
老头从兜里摸出三枚铜钱,搁在石桌上。
铜钱旧得发黑,中间的方孔磨得圆滑。
“我给你算一卦,不要钱。”
赵卫东看着那三枚铜钱。
他没有动。
老头自顾自地把铜钱扣在掌心里,晃了晃,撒在桌上。
铜钱滚了几下,停住了。
老头低头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来,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。
“你这一生,救过不少人。”
“也送过不少东西。”
他把铜钱收起来,揣回兜里。
“你做的事,天知地知。”
“你不说,旁人不知道。”
“但天记得。”
赵卫东把茶缸里剩的茶泼在树根底下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您算错了。”
“我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老头也站起来,拿起竹棍。
他看了赵卫东最后一眼,嘴角往上弯了弯。
“普通人好。”
“普通人有福气。”
他拄着竹棍慢慢走了。
赵卫东站在槐树底下,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出了公园门,拐上胡同,消失了。
他回到家的时候,林婉清正在院子里收衣裳。
她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回来得晚。”
“碰见个老头,说了会儿话。”
“谁啊?”
赵卫东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后。
“不认识。公园里下棋的。”
林婉清没再问,把叠好的衣裳搁进柜子里。
赵卫东在桌边坐下来,端起茶缸喝了一口。
茶是凉的,他没在意。
那天夜里光幕弹出来。
【每日盲盒已到账。】
【是否打开?】
【1990年10月14日。】
【连续签到:一万八千九百天。】
【当前空间等级:九级。】
【种植区:九十五亩。】
【养殖区:存栏三百八十头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七十八万二千大洋。】
他点了“是”。
【盲盒开启中……】
【获得:普通物资,红枣五斤,核桃三斤,蜂蜜两罐。】
赵卫东把东西收进灶房的柜子里。
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石榴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他想起那个老头的话。
天记得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上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星星,远远地亮着。
他把院门关上,回屋躺下来。
【明日签到将获得特殊盲盒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