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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以后,赵卫东把打太极的习惯捡了起来。

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还罩着一层薄雾,他就站在石榴树底下,两脚分开,膝盖微屈,两只手慢慢抬起来。

动作很慢,像在搅动一锅稠粥。

林婉清在灶房里熬小米粥,铁锅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。

大黄趴在东厢墙根底下,眼皮耷拉着,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。

打完一套拳,赵卫东在石墩上坐下来,拿毛巾擦了擦后脖颈。

镜子里照见自己的头发,白了大半,两鬓几乎全白了,只有头顶还夹着些黑的。

他伸手拨了拨,没拨动。

林婉清端着粥出来,看了他一眼。

“别照了,白了就白了。”

赵卫东把毛巾搭在肩上。

“没照,看石榴树呢。”

石榴树刚抽了新芽,嫩绿色的叶子从老枝上冒出来,密密匝匝的。

何雨柱从灶房探出头。

“赵哥,今儿去合作社?”

赵卫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。

“去。”

“看看老李他们把春耕物资备齐了没有。”

合作社的牌子还挂着,“南城综合服务公司”几个字被风雨洗得有些褪色。

赵卫东进门的时候,老李正蹲在院子里卸一车化肥,满头是汗。

看见赵卫东,他直起腰来。

“老赵,您又来了。”

“不是说了让您歇着吗?”

赵卫东蹲下来,伸手捏了捏化肥袋子。

“东北来的?”

老李点头。

“吉林的。”

“去年秋上订的货,开春才到。”

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价格怎么样?”

“比市面上便宜两成。”老李拿袖子蹭了把脸。

“多亏您当年打下的底子,人家认咱们这块牌子。”

赵卫东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后头库房里堆着种子、农具、塑料薄膜。

几个年轻职工在清点货架,看见他都点头叫“赵叔”。

他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
老李跟过来,递了根烟。

赵卫东接过来夹在耳朵上,没点。

“公司账上怎么样?”

“去年分红之后还余这个数。”老李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职工们商量着,今年想添一辆小货车,往后进货不用雇人家的车了。”

赵卫东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转。

“好事。”

“你们定。”

从合作社出来,赵卫东沿着胡同慢慢走。

日头升到槐树梢上了,胡同里热闹起来。

卖豆汁的推着车吆喝,磨剪子戗菜刀的师傅坐在马扎上等活。

赵卫东在一个菜摊前停下来,挑了两根黄瓜。

摊主是个年轻媳妇,秤杆子翘得高高的。

“赵大爷,您拿好。”

赵卫东掏钱的时候,余光扫到胡同口有个身影。

那人穿着灰夹克,戴着鸭舌帽,靠在墙根底下看报纸。

赵卫东把零钱收好,拎着黄瓜继续走,没有回头看。

这个习惯是几十年养出来的,不该看的,不看。

不该认的,不认。

下午赵卫东在院子里给石榴树剪枝。

何雨柱的饭馆今天歇业,因为门口排队的客人太多了,灶上的火从早烧到晚,锅底烧穿了一口。

何雨柱蹲在灶房门口刷锅,拿铁刨花蹭得刺啦刺啦响。

“赵哥,你说这生意怎么就这么好?”

赵卫东拿剪子铰下一根枯枝。

“你手艺好。”

何雨柱嘿嘿一笑。

“那倒是。”

他把锅翻过来看了看锅底。

“明儿得去趟土产公司,买口新锅。”

赵思甜放学回来,书包往石桌上一扔就往外跑,被林婉清叫住。

“先把作业写了。”

赵思甜撅着嘴在石桌前坐下来,掏出本子和铅笔。

何晓跟在后面,手里攥着一根冰棍,吃得满手黏糊糊的。

秦淮茹从东厢出来,拿手绢给何晓擦手,一边擦一边念叨。

“跟你说了多少回,别在路上吃,到家再吃。”

何晓把冰棍往她嘴里塞。

“妈,你尝一口。”

秦淮茹咬了一小口,脸上那点嗔怪就化开了。

赵卫东坐在石榴树底下看了一会儿。

日光从新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。

他把剪子搁下,端起林婉清搁在石桌上的茶缸,喝了一口。

茶是茉莉花茶,温的,正好。

那天晚上赵卫东把光幕调出来。

【每日盲盒已到账,是否打开?】

【1985年4月12日。】

【连续签到:一万六千四百一十八天。】

【当前空间等级:九级。】

【种植区:八十亩。】

【养殖区:家禽家畜存栏三百头。】

【加工厂:面粉、布料、罐头三线运转。】
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六十三万八千大洋。】

他点了“是”。

【盲盒开启中……】

【获得:稀有物资,茅台酒两瓶,蝴蝶牌缝纫机一台。】

赵卫东把缝纫机从空间里取出来,搁在堂屋角落里。

林婉清从里屋出来看见,愣了一下。

“哪来的?”

赵卫东把茅台酒搁进柜子里。

“一个老客户还的人情。”

“缝纫机给你用,你那台老掉牙的该歇了。”

林婉清走过去摸了摸缝纫机的铁架子,又摸了摸台面上的漆面。

她没追问,只是坐下来,转动了两下手轮。

针头上下跳动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
她踩了两下踏板,嘴角弯了弯。

“这得不少钱吧?”

赵卫东把柜门关上。

“人情账,不算钱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赵卫东照例在院子里打太极。

打到第三式的时候,院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。

大黄先叫起来,赵思甜跑过去开门。

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,戴着鸭舌帽,手里拎着一个黑皮包。

“请问,赵卫东先生在吗?”

赵思甜回头喊了一声。

“爷爷,有人找。”

赵卫东收了势,拿毛巾擦了擦手。

他走到院门口,上下打量了一眼中年人。

那人把鸭舌帽摘下来,露出一张圆脸,鬓角有些白,但皮肤细,不像常年在地里晒的人。

“赵先生,我姓陈。”中年人伸出手来。

“从香港来的。”

“做点小生意。”

赵卫东跟他握了手。

那人的掌心是软的,手指上没茧。

“陈先生,屋里坐。”

赵卫东把他让进堂屋。

林婉清端了两杯茶进来,搁在桌上就出去了。

中年人坐在椅子上,把黑皮包搁在膝盖上,没有打开。

他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,桌上的搪瓷缸子,墙上的年画,柜子上的座钟。

“赵先生,我这次来,是想跟您谈一笔生意。”中年人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
“我在香港听说,您手里有一些……特殊的渠道。”

赵卫东坐在他对面,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
他没有接话。

中年人把茶杯搁下,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,推过桌面。

名片上印着繁体字,抬头是“香港华远贸易公司”。

赵卫东扫了一眼,没有伸手去拿。

“什么生意?”

中年人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内地现在开放了,很多东西可以走。”

“我听说您以前在抗战时期就做过物资调配,后来又管过合作社。”

“您手里的人脉和渠道,在香港很值钱。”

赵卫东看着他的脸。

圆脸,细皮,眼神活泛。

他慢慢端起自己的茶缸,喝了一口。

茉莉花茶的香气在嘴里散开。

“陈先生,”他把茶缸搁回桌上。

“我今年六十三了。”

“早就不管事了。”

中年人笑了一下。

“赵先生,您不用忙着推。”

“我这次来,就是先认认门。”

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搁在名片旁边。

赵卫东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枚旧铜钱,中间方孔,边缘磨得发亮。

铜钱旁边还有半张撕开的纸币,票面是中央银行民国三十年的拾元券。

赵卫东的目光在那半张纸币上停了一瞬。

他抬起头来,看着中年人。

“您这个东西,年头不短了。”

“家父留下的。”中年人把铜钱和纸币收起来,揣回兜里。

“他说,您看了就明白。”

院子里赵思甜在喊大黄追鸡。

石榴树的影子从窗纸外面透进来,在桌面上晃了晃。

赵卫东站起来,走到堂屋门口,把门推开了一半。

晨光从院子里涌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
“陈先生,”他转过身来。

“你父亲,叫什么名字?”

中年人把皮包扣好,站起来。

“陈明远。”

他戴上鸭舌帽,走到门口,在赵卫东身边停了一下。

“赵先生,过两天我再来。”

他出了院门,顺着胡同往南走了。

赵卫东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个穿灰夹克的背影渐渐走远。

胡同里的槐树正在落花,碎碎的白花铺了一地。

大黄从院子里跑出来,在门槛上嗅了嗅,又跑回去了。

赵卫东把院门关上,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。

他想起1942年冬天,在城外那个废弃的土地庙里,老周把半张纸币塞进他手心时的样子。

那半张是拾元券,号码他记不清了,但版式他认得。

【扫描到特殊目标:陈明远。】

【身份:不明。】

【威胁等级:未知。】

他把光幕按灭了。

林婉清从灶房出来,看见他站在门后,问了一句。

“谁啊?”

赵卫东走过去,从她手里接过簸箕。

“一个问路的。”

林婉清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
那天夜里赵卫东把那半张旧纸币从空间里取出来。

这么多年了,纸面发黄,边缘磨毛了,但号码和版式还在。

他把两张半张的纸币拼在一起,对着煤油灯看了看。

断口严丝合缝。

他把纸币收起来,把煤油灯拧暗了。

【明日签到将获得特殊盲盒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