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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是三月十七号凌晨生的。

那天半夜赵和平从医院跑回来敲门。

赵卫东披着衣服出来的时候,赵和平站在院门口喘着气,脑门上全是汗。

“爸,晓白要生了。”

赵卫东回头朝西厢喊了一声林婉清,自己把外套穿上,跟着赵和平往外走。

林婉清在后面追出来,手里攥着一件给周晓白准备的棉袄,在门口站了一下又折回去拿了一床小棉被。

三个人赶到医院的时候,周晓白已经被推进了产房。

赵和平在走廊里来回走,手插在兜里又抽出来,在墙上按了一下又收回来。

林婉清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把那床小棉被叠好了搁在膝盖上。

赵卫东站在走廊尽头,靠着窗户,看着外面还没有亮透的天色。

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,产房的门关着,里面偶尔传出几声模糊的动静。

赵和平在走廊里走到第三十趟的时候,产房的门推开了,一个护士探出头来。

“周晓白家属。”

赵和平冲过去。

“在。我是她爱人。”

护士把门开大了一些。

“生了。母女平安。”

赵和平站在门口愣了一下,然后回头看了赵卫东和林婉清一眼。

林婉清已经站起来了,把那床小棉被抱在怀里。

赵卫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,在赵和平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
“进去看看。”

赵和平换了无菌服进去的时候,周晓白躺在产床上,脸上全是汗,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,但嘴角弯着。

她怀里搁着一个小小的襁褓,里面包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,闭着眼睛,拳头攥得紧紧的,指节还是半透明的粉。

赵和平在床边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那个小拳头。

小拳头忽然松开了,五根指头张开又攥回去,攥住了他的食指。

赵卫东和林婉清在产房外面又等了一会儿。

赵和平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,但嘴角咧着。

“爸,妈,你们进去看看。”

林婉清先进去的。

赵卫东站在门口,等了一下才走进去。

周晓白靠在枕头上,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,见他进来把襁褓往他这边送了送。

“爸,你看看。”

赵卫东在床边蹲下来。

孩子很小,脸只有他巴掌那么大,皮肤红红的皱皱的,眼睛闭着,小嘴微微张着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伸手碰了碰那个小拳头。

小拳头松开了,五根指头张开来,抓住了他的食指。

他蹲在那里没有动,让那几根小指头攥着自己的手指。

他觉得手指上被攥住的那个地方微微发紧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个小小的掌心里往他身上传,一直传到他的胳膊上,传到胸口里。

他在那里蹲了很久,直到孩子松开了手指,翻了个身,又攥住了周晓白的衣襟。

赵卫东站起来的时候在床边站了一下。

周晓白看着他,他看着她怀里那个小东西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他在床边又站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出了产房。

林婉清还蹲在床边,一只手搭在襁褓上,嘴里低声说着什么。

赵卫东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,把手搁在膝盖上。

他的手背上还留着刚才被那只小拳头攥过的触感,很轻,又很重。

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,赵和平从产房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
“爸,你想好名字了吗?”

赵卫东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
“赵思甜。”

赵和平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念完之后点了点头。

“好名字。生活像蜜一样甜。”

赵卫东靠在椅背上。
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三天之后周晓白出院了。

赵和平把她接回了四合院。

林婉清提前把西厢那间屋子重新收拾了一遍,炕烧得热热的,窗户纸上新糊了一层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不透风。

她把那床小棉被铺在炕上,又把周晓白和孩子的东西归置好了。

赵思甜躺在小棉被里,睡得很沉,偶尔动一下嘴,像是在做梦吃东西。

何雨柱那天中午从饭馆赶回来,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只老母鸡,在灶台上搁下了。

他站在西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没敢进去,在门槛外面站着。

“嫂子,我能看看不?”

林婉清把襁褓往门口这边送了送。

“进来。轻点。”

何雨柱跨过门槛,在炕边蹲下来。

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了好一会儿,伸手碰了碰那个小拳头。

小拳头松开了,攥住了他的手指。

何雨柱蹲在那里没有动,让那只小手攥着自己的手指,嘴角咧着,眼睛亮亮的。

赵卫东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的时候,何雨柱从西厢出来,在他旁边蹲下来,把手里的菜拿过来帮着择。

“赵哥,你现在是爷爷了。”

赵卫东把手里的豆角掐掉头尾,掰成两段搁进盆里。

“是啊。我当爷爷了。”

何雨柱把择好的菜搁进盆里,又拿了一根。

“那孩子长得像谁?”

赵卫东想了想。

“像她妈。眉眼像。”

何雨柱把手里的豆角搁进盆里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。

“像她妈好。晓白长得俊。”

那天下午何雨柱回饭馆之前,在院子里站了一下。

他站在石榴树底下,把那棵刚冒了新芽的树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出了院门。

那天晚上他从饭馆收工回来,在东厢门口站了一下。

秦淮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

“回来了?”

何雨柱在门槛上坐下来,把手搁在膝盖上,看着屋里那盏亮着的灯。

“秦姐,我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
秦淮茹把手里的东西搁下了,在桌边坐下来。

“你说。”

何雨柱把膝盖上的手拿起来,在裤腿上擦了擦。

“咱们也要个孩子吧?”

秦淮茹坐在桌边没有立刻接话。

她看着何雨柱坐在门槛上的样子,看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”

何雨柱在门槛上坐了一下,站起来走进屋里,在桌边坐下来。

两个人隔着桌面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
灶房那边传来赵卫东烧水的声响,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咣当咣当地响着。

西厢那边传来赵思甜含含糊糊的哭声,细细的,软软的,像是小猫在叫。

林婉清低声哄着,调子断断续续的。

赵卫东坐在灶台边,把烧开的水灌进暖壶里。

他把暖壶搁在灶台上,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。

火苗舔上柴火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噼啪声,把灶房里的光映得忽明忽暗。

他坐在灶台边,把那根柴火又往里推了推,让火苗烧得更稳一些。

院子里很安静,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那些新发的芽苞密密匝匝的,像是正在替这个院子数着又一轮新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