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之后,合作社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
每天早上天刚亮,铺子门口就有人等着了,提着面袋和菜篮子,排成一队靠在墙根底下,一边等一边聊着家长里短。
赵卫东每天开门的时候,门板卸到第三块,队伍就已经开始往前挪了。
他进货的频率越来越高——以前三天补一次货,现在两天就得补。
空间里的二十亩地轮番耕种,冬小麦刚收完一茬,玉米紧接着就播下去了,养殖区的鸡群存栏量稳定在一百八十只左右,每天拣出来的蛋装满了四个大竹筐。
刘先生的账本已经换到第三本了,前两本写得满满当当的,页码边上还有他做的记号,用铅笔划的小圈和三角标注着日期和进货量。
易中海下班之后也来铺子里帮忙,搬货、称重、装袋,干完活再回去吃饭,有时候干到天擦黑,何大清会端一碗热面条出来递到他手里,他就蹲在铺子门口吃完再把碗还回去。
有一天傍晚,赵卫东正在后院盘货,何雨柱跑进来喊他。
“赵哥,区里来人了,说让你明天去开会。”
赵卫东把手里的货单搁在麻袋上,抬起头来。
“什么会?”
“说是表彰会,方主任让人带话来的。”
第二天上午,赵卫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——那件深蓝色褂子,袖口磨了毛边但洗得干干净净的,裤线也熨过,脚上穿着一双半新的布鞋。
会场的房子是一间旧学堂改的,墙上的黑板还没拆,讲台前头摆了一张长条桌,桌面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,摆着一只白瓷茶缸和几份文件。
赵卫东进去的时候,屋里已经坐了三四十个人,有街道办的干部、合作社的负责人、工厂的代表,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,但都穿着干部服或者工装,胸口的兜上别着钢笔。
方姐坐在长条桌后面,见他进来,朝他点了一下头,又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件了。
会议开了将近一个时辰,前面几个代表轮流发言,说的是各街道合作社的经营情况、物价稳定工作的进展、春季农资供应的安排。
赵卫东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听着那些发言,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前排一个人的后脑勺上,把那片头发照得有些发亮。
轮到他的时候,方姐念了一份材料。
材料不长,两页纸,大意是“南城街道物资合作社自成立以来,积极响应党的号召,稳定市场供应,平抑物价,为广大市民提供了优质的物资保障,为巩固新政权做出了积极贡献”。
她念完之后,会场里静了一拍,然后有人带头鼓起了掌。
掌声从稀疏变成齐整,在教室里回荡了几秒才慢慢落下去。
方姐把材料搁在桌上,看着赵卫东。
“赵卫东同志,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赵卫东站起来,两手垂在身体两侧,日光从窗口照过来,把他面前那张旧课桌的桌面照得发白,木纹清晰可见。
他想了一下,说了四个字。
“为人民服务。”
会场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掌声又响起来了,比刚才更齐整,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从讲台前面一直涌到后墙根底下,把屋顶上的灰都震落了细细的一层。
赵卫东坐下来,把两手搁在膝盖上,没有看那些正在鼓掌的人,目光落在讲台前面那一小块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地面上。
日光穿过窗外的槐树叶子,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碎影,轻轻晃动着。
散会之后,方姐在走廊里叫住了他。
“卫东,你的合作社运营得好,区里决定把供销社的一部分配额拨给你,以后不用完全靠你自己去弄货了。”
赵卫东靠着走廊的柱子,听她说完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方姐看了他一眼,又补了一句。
“你以前做的事,组织上都记得。现在你在明处做,做的也是一样的事,只不过不用再躲了。”
赵卫东没有接话,朝她点了一下头,转身走了。
走出会场的时候,日光从头顶照下来,刚过正午,光线浓烈而均匀,把整条街道都照得明晃晃的,墙根底下的青苔被晒得干了一截,卷着边贴在地面上。
他走回四合院的时候,铺子里正忙。刘先生在柜台后面记账,易中海在门口给人装面,何大清在后头灶台上蒸窝头,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,带着玉米面的甜香。
他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有进去。
等那波客人散了,他才走进后院,在石榴树底下蹲下来。
树枝上已经挂满了青色的石榴果,比去年这时候又大了些,压得枝头微微弯着。他伸手托了一下最重的那颗,手掌贴着果皮,感觉得到表皮底下正在慢慢变硬变实。
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,边框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。
【恭喜宿主完成第三卷支线任务:合法转型。】
【奖励:空间种植效率永久提升10%。】
【当前空间等级:6级。种植区:20亩。养殖区:185只/200只上限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/大洋。】
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,把那道光幕上的文字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手从石榴果上收回来,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沾的土,转身走回铺子里。
柜台上正堆着几袋新到的玉米面,袋口还没扎紧,他走过去把袋口一个一个拧紧,用麻绳扎好,搁在货架底层。
刘先生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写账了。
何大清从后头端出一笼新蒸的窝头来搁在柜台上晾着,窝头黄澄澄的,表面光滑,顶上裂着一道十字花,冒着细白的热气,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蘑菇。
铺子门口排着几个街坊,手里提着面袋和篮筐,有人正伸着脖子朝柜台这边张望。
赵卫东走到柜台后面站定,接过了刘先生递过来的一杆秤。
他托住秤杆,把秤砣拨到该到的位置,稳稳地、平直地抬起秤杆,让秤尾微微翘起。
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秤杆的银白色刻度上,明晃晃的,像一道慢慢升高、始终没有落下去的光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