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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吃完面,赵卫东把碗筷收拾了,蹲在灶台前头洗碗。

水很凉,指头冻得发红。

林婉清抱着孩子在灶房门口站着,看他洗完了最后一个碗,才开口。

“今晚走?”

赵卫东把湿手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
“嗯。”

他没说去哪儿,林婉清也没问。

她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,低头看了看那张已经睡着的小脸。

“我去收拾东西。”

何大清坐在灶台边上的小板凳上,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旱烟杆,看了赵卫东一眼。

“外面那个守着的撤了?”

“撤了,但还会再来。”

何大清点了点头,把旱烟杆搁在膝盖上。

“这边有我。”

赵卫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何大哥,你明天去易叔那说一声,货单的事让他跟方姐对接。”

何大清看着他,烟杆在膝盖上转了一圈。

“你呢?”

赵卫东没有直接回答。

“我过些日子回来。”

何大清没有再问,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把水盆里的水倒了,动作不快不慢的,像是往常每一天晚上做的那样。

半刻钟后,赵卫东站在西厢屋里,把最后一盏煤油灯吹熄了。

屋里头暗下来,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铺在地上。

林婉清抱着赵和平站在他身边,藤箱搁在脚边,包袱挎在肩上。

赵卫东伸出手,一只手按住她的肩,另一只手环住她怀里的襁褓。

心念一动。

眼前的黑暗像布帘子一样被掀开了。

空间里的光照在三个人身上,暖融融的,带着一股麦秸和干草混合的气息。

林婉清站在空间的入口处没有动,眼睛缓缓地扫了一圈——麦田、菜畦、鸡舍、牛棚、那间小木屋。

她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没有问这是哪儿。

赵卫东把藤箱提进木屋里,里面收拾过,铺了被褥,墙角搁着一张用木板搭的桌子和两把条凳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,林婉清还站在原地,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。

“他会冷吗?”

“不会,这里头比外头暖。”

林婉清走进木屋,把孩子放在铺好的被褥上,把裹着的棉被松了松。

赵和平醒了,睁开一双黑亮的眼睛,不哭不闹,转头看了看头顶的木梁,又闭上了。

林婉清坐在床边,手指轻轻搭在孩子的小被子上,没有抬头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

“很久了。”

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
空间里的生活安静而有规律。

每天天亮,赵卫东在麦田里拔草、浇水、察看麦穗灌浆的情况。

鸡舍里的芦花鸡一天能捡四五个蛋,牛棚里的奶牛出奶稳定,每天能接小半桶。

他蹲在田埂上,看着那十几亩绿油油的麦浪,心里盘算着这一茬收了能出多少白面。

林婉清在木屋门口架了一把竹椅,白天抱着赵和平坐在门口晒太阳——空间里没有太阳,但那光跟太阳一样温暖,照在人身上舒舒服服的。

她把书带了一本进来,翻了几页就搁下,更多时候是低头看着孩子的手指在自己手心里张开又攥紧。

何雨柱剥好的那些蒜瓣,她临进来之前抓了一把放在兜里,在空间里找了一块空地埋下去。

过了三天,蒜瓣冒了绿芽。

赵和平看着那些绿芽,伸着手去够,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
赵卫东蹲在旁边看着,伸出手把他乱抓的小手轻轻拢回来。

“等发芽了,咱们回去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看林婉清,但林婉清在椅子上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何大清每天晌午都去一趟易中海院里。

第一天去,啥话没说,在易中海屋里喝了一碗茶就走了。

第二天去,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,搁在桌上。

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:“货照常,人无恙。”

易中海把纸条就着煤油灯烧了,灰烬拢进茶碗里冲了点水倒进院子里的花坛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
第三天,何大清又去了。

易中海正蹲在屋门口搓麻绳,见他进来,把麻绳往膝盖上一搁。

“胡同口今早来了一队人。”

何大清在他旁边蹲下,掏出旱烟杆点上了。

“搜了?”

“搜了。”

易中海把膝盖上的麻绳又拿起来搓了两下,指关节搓得发白。

“翻了个底朝天。”

“找到什么了?”

“啥也没有,骂了几句走了。”

何大清吐了一口烟,把烟锅在鞋底磕了两下。

“明天还来?”

“来的。”

何大清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没再说什么走了。

第五天,山本亲自带人去了何大清院子。

这一次比上次更彻底——灶台的砖被撬开两块检查底下有没有夹层,西厢的炕被拆了一半,院子里的石榴树根底下被铁锹挖了个坑。

何大清蹲在门槛上,看着那些土黄色的军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手里的旱烟杆一直没点,只是叼着。

山本从堂屋出来,走到他面前,弯腰看着他。

“何大清,你告诉我,赵卫东到底在哪里?”

何大清把旱烟杆从嘴上拿下来,在膝盖上磕了磕。

“太君,我要是知道,我早说了。”

山本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
走出院门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被挖了根的石榴树,没有停步。

又过了十天。

易中海去了一趟德胜门外的菜摊子——那是方姐平常交接消息的地方。

菜贩子把一捆白菜递到他手里,白菜叶子中间夹了一个油纸包。

易中海把纸包揣进怀里,回家才打开。

里面是一封信,只有一个字:“撑。”

落款是一道笔画很轻的弧线——方姐的标记。

他把信纸跟碎煤灰一起扔进灶膛烧了,然后蹲在门槛上搓完了那根麻绳。

空间里。

赵卫东蹲在田埂上,眼前弹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。

【累计签到:698天。】

【空间等级:5级。种植区:15亩。养殖区:已满。】
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/大洋。】

【系统提示:空间稳定性良好。人居环境适应性已通过初步验证。】

他把光幕关了,站起来走到鸡舍边,摸出一个温热的鸡蛋,攥在手心里。

林婉清抱着赵和平从木屋门口走过来,孩子比她刚进来那会儿胖了一圈,眼睛更亮了,看见赵卫东就伸着手要够他。

赵卫东把手里的鸡蛋递到他面前,孩子的小手抓不住蛋,手指在蛋壳上滑过去又滑回来,咯咯地笑。

林婉清看着孩子笑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
“外面怎么样了?”

赵卫东把鸡蛋收回来,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
“快了。”

他不知道确切的消息,但他能感觉到。

每隔三天,方姐会通过易中海传一条信息进来,内容越来越简短,但频率没断过。

昨天那条只有四个字:“再等几日。”

他把孩子从林婉清怀里接过来,小小的人儿靠在他臂弯里,鼓着腮帮子吐泡泡。

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想到一个词:家。

空间里静悄悄的,风吹过麦穗的声音沙沙地响。

到了第二十八天。

赵卫东正在空间里收一茬小白菜,忽然眼前弹出一道金色的系统提示。

【特殊事件:外部威胁状态变更。】

【红色信号源:已从扫描范围内移除。】

【北平西城区宪兵队负责人变更——原负责人山本一郎已调离北平。】

赵卫东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。

他把最后一棵小白菜从土里拔出来,抖了抖根上的泥,搁进筐里。
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木屋门口。

林婉清正坐在门槛上给孩子喂米糊,看见他过来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怎么了?”

赵卫东在她面前蹲下来,伸手把赵和平嘴角沾的一粒米糊擦掉。

“明天,咱们回家。”

林婉清的勺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孩子嘴里送了一口。

“好。”

她又喂了半勺,抬眼看着赵卫东,目光比进来那天松了很多。

“柱子想我们了吧。”

赵卫东蹲在门槛前头没有动,眼睛看着远处麦田尽头那一排齐整的绿色。

他想起何雨柱那天下意识攥紧赵和平手指头的画面,想起何大清擀面时擀面杖滚过案板的声音,想起方姐站在胡同口转身离开时那个微微点头的动作。

他从空间里出来的时候是后半夜,胡同里黑漆漆的,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有院门口那盏路灯光着。

他推门进了院子。

石榴树根底下的坑已经被何大清填平了,上面铺了一层新土,踩上去是实的。

灶房的窗户纸里透出一小圈昏黄的光。

他走过去推开门。

何大清坐在灶台边上,面前搁着一碗没动的热粥,手搭在膝盖上,像是在等什么。

看见赵卫东推门进来,他也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碗往对面推了推。

“粥还热着。”

赵卫东在对面坐下来,端起碗喝了一口。

粥是小米的,稠稠的,有些烫嘴。

何大清看着他喝完了一碗,又把空碗接过去盛了一碗搁回他面前。

“柱子睡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易叔那边,货都出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何大清把盛粥的勺子搁在碗沿上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山本调走了。”

赵卫东端着第二碗粥的手没有停,就着碗沿喝了一口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何大清没有再问了。

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后头,把案板上那块盖着湿布的面团揭开,看了两眼,又盖回去了。

院子外头传来一声鸡叫,远远的,拖长了尾音。
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