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的日子,比赵卫东想象的要安静。
林婉清搬进了西厢。
她的东西不多,一个藤箱装衣服,一个布包装书。
她把书一本一本码在窗台上,用一块蓝布盖着,挡灰。
窗台上还搁了一个粗瓷瓶,里面插着几枝石榴花,是她从院子里那棵树上剪的。
每天清晨,她推开西厢的窗户,初夏的风就裹着石榴花的甜味灌进来,把书页吹得哗哗响。
赵卫东每天早上起来,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。
何大清在案板后头揉面,林婉清在旁边帮他递葱、剥蒜。
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怎么说话,动作很轻,像是怕打扰了灶膛里的火。
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,有时候剥着剥着就停下来,歪着头看她,像是在看她怎么递葱,又像是在看她这个人怎么就住进来了。
大黄趴在她脚边,尾巴轻轻扫着地面。
白天林婉清去学校教书,赵卫东在院子里忙他的活。
傍晚她回来的时候,灶台上已经温着一碗粥或者一盘菜,用纱布盖着。
她放下布包,在灶台边坐下来,把盖着的纱布掀开,粥还是热的。
她喝粥的时候很安静,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正在收豆角或者归整柴火的赵卫东,然后又低下头去。
晚上,她在灯下帮赵卫东处理文书。
刘先生送来的账本、易中海带回来的货单、方姐转交的信件,都堆在堂屋的桌上。
林婉清坐在桌边,把那副从北平师范带来的圆框眼镜戴上,翻开账本,一笔一笔地核对。
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滑过,指腹贴着字的笔画走,像在把每一笔账从头到尾再摸一遍。
有时候她会停下来,把不对的数圈出来,在旁边用铅笔重新算一遍,然后合上本子,搁在桌角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头烧水,水开了灌进暖壶,她抬起头来问一句“这些数字对得上吗”,他应一句“对得上”,她又低下头继续翻下一页。
她从不问那些货从哪儿来的,也不问账本上那些数字为什么比互助社的规模大那么多。
有一天晚上,她翻到一页,上面记着一批五百斤白面的去向,备注栏里写着“保定”。
她的手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,没有问,翻过去了。
何雨柱有一次蹲在西厢门口,看着林婉清坐在灯下写字,手里剥着的蒜停住了。
“嫂子,你写字比我老师写得好。”
林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把笔放下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写了几个字递给他。
何雨柱凑过去看,纸上是他的名字——“何雨柱”,笔画端正,横平竖直,比他自己写的整齐多了。
“照着写,写好了我教你写别的。”
何雨柱把那张纸折好,小心翼翼揣进兜里,蹲回西厢门口,拿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。
有一天晚上,赵卫东从空间里收了一批新出的棉花出来,码在西厢门口。
林婉清从堂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她没有问棉花从哪儿来的,只是蹲下来,拿起一朵棉花,在手里轻轻捻了一下。
棉花雪白,蓬松,在她指间散开,像一小团云。
她把棉花放回去,拍了拍手上的棉絮。
“这棉花真好。”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“做几床新被子吧。”
林婉清没有回答,只是把那朵棉花又拿起来看了一会儿,才放回去,转身回了堂屋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西厢门口,把那些棉花码好,又看了窗户纸上的灯影一眼。
她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,正低着头写字,肩膀微微弯着,像一小座安静的桥。
他没有出声,转身回了屋。
过了几天,何大清在灶台前头擀面的时候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:“卫东,你那个媳妇,是个过日子的人。”
赵卫东没有接话。
何大清也没有再说了,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来又滚过去。
立秋那天傍晚,赵卫东收了西厢门口晾着的干豆角,码进筐里。
林婉清从堂屋里出来,站在石榴树底下,手里端着一碗凉茶。
她喝了一口,把碗放下,看着赵卫东把那筐干豆角搬进西厢。
他搬完出来的时候,她在石榴树底下站着,没有动,脸上有一种他说不太清的表情。
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,她抬起头看着他,声音不大,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。
“卫东。”
“她说,我可能怀孕了。”
赵卫东站在那里,手里还沾着干豆角上的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又抬起头看着她。
石榴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,她在夕阳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落在青砖地上,和他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一棵树的两根枝杈。
他往她面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走到她面前,然后蹲下来,把脸埋进她腹部的衣料里,没有出声。
但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动,他把脸埋在她身上,像是要把什么话也一并埋进去。
林婉清把手放在他的头上,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,只是那么站着,让他蹲在石榴树底下,让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侧,让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大片,铺满了整面青砖墙根。
何雨柱从西厢门口探出半个脑袋,看见院子里那两个人,又缩回去了。
大黄趴在灶台边上,耳朵转了转,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又像什么都不知道。
【累计签到:572天。】
【空间等级:5。】
【种植区:15亩。】
【养殖区:各类家畜家禽总数上限100只。】
【加工厂:5级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/大洋。】
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,头还靠着林婉清的小腹,很久没有动。
直到暮色从墙头漫下来,把院子里的一切都染成暗灰色,他才站起来。
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没有松开。
“婉清。”
“他说,我们要有孩子了。”
林婉清点了点头,没有回答。
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把她鬓角的头发吹得动了一下。
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替她拢到耳后,她握住他的手,没有松开。
何雨柱从西厢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大黄从灶台边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跑了两步,也蹲在门槛上,尾巴搭在门槛外侧,没有再跟进去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石榴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,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刚写下的未干透的墨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