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先生走后的第五天,新联络人来了。
那天下午,赵卫东正在西厢门口收干豆角。
去年秋天晒的豆角干已经收了大半,剩下的几串挂在房梁上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大黄趴在灶台边上,耳朵转了转。
它朝院门的方向转了一下,没有叫,又趴下了。
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,手里剥到一半,停了下来。
他抬头看了看院门的方向,又低下头继续剥。
院门被人叩了两下。
指节叩在门板上,声音不大,但节奏比杨先生快。
赵卫东把手里的干豆角搁进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过去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,没有打领带,领口敞着,露出里面的白衬衫。
头发梳得整齐,用头油抿过,鬓角剃得干干净净。
脸瘦长,颧骨突出,嘴唇薄,嘴角微微往上挑着,像是在笑又不像。
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皮包,皮包不大,边角还新,没有磨过的痕迹。
他站在门口,先是把赵卫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
他又越过他的肩膀往院子里扫了一眼,目光在灶台、西厢门口、码好的柴火堆上各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露出什么表情,又收回来了。
“赵先生?”年轻人的声音不高,尾音往上挑,“我姓黄,军统华北站新来的联络员。杨先生走之前交代过我,让我来找您。”
他没有说“你好”,也没有伸出手,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赵卫东开口。
赵卫东看了他一眼。
“进来吧。”
他侧身让开门口。
黄姓年轻人迈过门槛,在院子里站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又在各处转了一圈,才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。
他把皮包搁在膝盖上,没有打开。
“赵先生,杨先生走之前跟我说过,您这边路子很野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,不是哈德门,是骆驼牌,美国烟,过滤嘴的,在当时的北平市面上很稀罕。
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,划着火柴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,在春末的日光里散得很快。
“我跟杨先生不一样。我做事的风格比他直接,也更愿意承担风险。”
赵卫东在对面坐下来。
“黄先生,您想要什么?”
黄姓年轻人把烟夹在指间,弹了弹灰。
他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搁在灶台上,推到赵卫东面前。
赵卫东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列着一行字,美制冲锋枪五十支,弹药若干。
他看完,把纸条折好,放回信封里。
他没有收起来,搁在灶台上。
“黄先生,这批货我搞不到。”
黄姓年轻人的手指在皮包上停了一下。
他看着赵卫东,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,但眼睛里的光变了。
“赵先生,杨先生说你路子很野。”
“路再野,也有走不到的地方。”
赵卫东站起来。
“美制武器我拿不到。您找别人吧。”
黄姓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烟掐灭了,烟头在灶台沿上碾了几下,站起来,拎起皮包。
“赵先生,我再说一次,我跟杨先生不一样。他不会给你的东西,我会给。他不敢冒的风险,我敢。”
他走到门口,没有回头。
“这批货不急,您再想想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,比来的时候快,拐过弯,消失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那壶水烧开,灌进暖壶。
何雨柱从西厢门口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蹲下,把那瓣蒜放进碗里。
“赵叔,那个人跟上次那个不一样。”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“怎么不一样?”
何雨柱想了想,把那瓣蒜搁进碗里。
“上次那个,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你的脸。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眼睛在看你的手。”
他低下头,像是怕说错了什么,声音更小了。
“他不信你。”
赵卫东没有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,在石榴树底下站定。
春末的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带着槐花的甜味,把石榴树的叶子吹得翻了一下。
何雨柱还蹲在灶台边,大黄趴在他脚边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屋,把门带上。
方姐是第二天来的。
她站在灶台边,没有坐下,把那碗端起来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黄雀找你了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像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。
“他提了什么?”
“美制冲锋枪,五十支。”
方姐没有接话。
她把那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粮仓,黄雀这个人,比杨子坤复杂。他在军统华北站的时间不长,但升得很快,上头有人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他来找你,不只是要货。”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背后有人。杨子坤做事留三分余地,他做事不留。”
方姐把碗搁在灶台上。
“粮仓,你跟他打交道,多留个心眼。”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那批货,你拒得好。美制武器,不是咱们该碰的东西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。
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,剥到一半抬起头来。
他没有问,低下头继续剥。
赵卫东站起来,走到西厢门口,把那扇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,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。
【累计签到:560天。】
【空间等级:5。种植区:15亩。养殖区:各类家畜家禽总数上限100只。加工厂:5级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/大洋。】
赵卫东蹲在空间里,灵犬从灰雾里走出来,在他脚边趴下,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。
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,站起来走到十五亩地中间,在空地上站定。
美制武器他确实搞不到,但黄雀不会因为一句“搞不到”就放弃。
他会再来的,换一种方式,换一个条件。
赵卫东退出了空间,回到院子里。
何雨柱还蹲在西厢门口,大黄趴在他脚边。
暮色从墙头漫下来,他蹲在灶台前,把那壶烧开的水灌进暖壶,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杨先生临走时说的话,想起黄雀看他的手时的目光,年轻人,西装,美国烟,皮包,还有那句“我跟杨先生不一样”。
他来的时候,何雨柱在剥蒜。
赵卫东回到灶台边,把那碗凉了的水泼了,把碗洗了,搁回碗架上。
西厢的灯还亮着,他走过去推开西厢的门,把门带上,在黑暗里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胸口,闭上眼睛。
明天的事,等明天再说。
今夜的春末风是软的,混着槐花的甜味和石榴树新叶的涩气,从门缝里透进来,把灶膛里最后一点余温吹散了。
他没有起来关门,就那么躺着,听着夜风穿过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声音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