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带人去了天津的消息,是赵德胜在第四天一早递过来的。
他站在灶台边,没有坐,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。
“卫东,山本今早动身了,带了两个翻译和四个宪兵。”
“那边说,他拿到了一条关于‘天津老商人’的线索,急着去核实。”
赵德胜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争取到了时间,但不多。”
“山本这种人,在天津找不到人,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“够了。”
赵德胜没有多问,转身走了。
赵卫东站了起来。
他进了西厢,把门关上,进了空间。
十亩地里的作物该收了。
水稻已经黄了穗子,沉甸甸地低着头,在灵泉水汽里泛着金黄色的光。
新扩的四亩地里,玉米秆子粗壮,棒子饱满,掐一下冒白浆。
土豆秧已经开始发黄,底下的土垄裂开了口子,露出拳头大的土豆。
他蹲在地头,把时间加速器从怀里掏出来,对准那片玉米地按下了按钮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赵卫东几乎把自己关在了空间里。
白天他在西厢里收作物,晚上在加工厂里加工。
水稻脱壳成大米,小麦磨粉成白面,玉米脱粒成玉米面。
土豆分拣好码进储物格,白菜一棵一棵地码齐。
空间里的储物格塞满了,加工厂的操作台底下也摞了好几层,连新扩的养殖区栅栏旁边都码了好几袋白面。
十只母鸡每天下七八个蛋,五只鸭子下四五个蛋,两头猪杀了,猪肉用干荷叶裹好冻在储物格里,新添的两头牛还不能宰,但牛奶已经有了。
每天能挤一小桶,用瓦罐装好,搁在储物格里。
何大清在灶台前头的活也跟着多了。
他每天从赵卫东手里接过一袋袋新磨的面粉,蒸成馒头、擀成面条、炸成油饼,用竹篮装了送到互助社的几户人家手里。
他从不问这些东西从哪儿来,只是接过袋子的时候会在围裙上擦一下手,像是接过什么沉甸甸的东西。
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,一天下来能剥满一盆。
刘先生的账本翻得哗哗响,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,指尖按在纸面上,像是在摸一件器物的纹路。
易中海下了工过来,把货物分类装车,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,然后骑上车消失在暮色里。
第十五天晚上,赵卫东把最后一批货清点完,蹲在空间里,靠着灵泉边的石头坐了一会儿。
他清点了一遍这个月的出货量。
药品五百份,磺胺、绷带、碘酒、奎宁,分了二十箱,每一箱都用油纸裹好,封了口,压上了蜡印。
冬衣三百套,藏青色的棉袄棉裤,针脚细密,叠得整整齐齐,码了十五摞。
粮食五千斤,大米两千斤,白面两千斤,玉米面一千斤,面袋口扎得紧紧的,摞起来能当墙。
土豆一千斤,白菜八百斤,鸡蛋三百个,咸鸭蛋两坛,猪肉两百斤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退出了空间。
何大清在西厢门口站着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
何雨柱蹲在门槛上,大黄趴在他脚边,耳朵耷拉着。
何大清看见他出来,把那支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差不多了?”
赵卫东点了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方姐是第二天来的。
她站在灶台边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搁在灶台上。
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署名,封口用蜡封着,压着一个圆形的印章。
赵卫东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叠了两折的电报纸,边角毛毛糙糙的,像是一路从山里颠到北平才到他手里。
信的内容不长,先是一段正式的嘉奖文字,赵刚的笔迹,端正,平实,字里行间像是把一张正规电报誊抄了一遍。
赵卫东扫了一眼,把目光落到了信的末尾。
“粮仓同志:本月物资已全部收到。根据地医院药品储量充足,可维持至秋后。冬衣已分发至各部,战士们反映棉衣厚实。粮食足月有余。根据地方面已正式通报表扬,称你是敌后物资供应的典范。”
字迹到这里换了,墨色比前文深,笔画也比前文潦草一些,像是有人把纸抽过去,在末尾另起了一行。
“粮仓,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!”
赵卫东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,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方姐站在灶台边,没有走。
“粮仓,这批货送到了,根据地那边松了一口气。”
“下个月可以少送一些,你也歇歇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走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那壶水烧开,灌进暖壶。
何雨柱从西厢门口站起来,走到灶台边蹲下,手里攥着一根新剥的蒜,没有吃,就那么攥着。
“赵叔,”他的声音不大,“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?”
赵卫东没有回答,从灶台上拿了一个馒头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
何雨柱接过去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把那瓣蒜剥了放进嘴里,嚼着嚼着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。
山本是在一个月后回北平的。
赵卫东那天正在院子里晒辣椒,何雨柱蹲在旁边帮忙把辣椒串成串。
何大清在灶台前头擀面,擀面杖在案板上滚来滚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赵德胜从院门口进来的时候,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站一会儿。
他直接走到灶台边,帽檐压得很低,声音也压得很低。
“山本回来了。”
赵卫东手里的辣椒串停了一下。
“他查到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赵德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天津那边根本没有姓孙的老商人。”
“他扑了个空,白跑了半个月。”
他把帽子摘下来,在手里攥了一下,“但他现在知道是被骗了。”
“在宪兵队里拍了桌子,说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“说‘这个“粮仓”,我一定要抓住他。’”
赵卫东把那串辣椒挂回房梁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抓不住的。”
赵德胜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接话。
他戴上帽子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,拐过弯,没了。
何雨柱蹲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一根辣椒,没有串,就那么攥着。
赵卫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,把那根辣椒从他手里接过来,串进绳子里,挂在房梁上。
何大清在案板后面揉面,手里的面团翻过来又压下去。
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到灶台边,倒了一碗水,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水碗搁回灶台上的时候,碗底磕在木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没有说话,又走回案板后面,继续揉面,手腕的力道和平时一样。
何雨柱蹲回西厢门口,把那碗蒜端起来搁在灶台角上,又拿起一瓣新的开始剥。
赵卫东站在院子里,站在石榴树底下。
五月的太阳照在院子里,暖洋洋的。
他蹲在灶台前,把那壶水烧开,灌进暖壶。
他推开西厢的门走了进去,没有回头。
日头已经偏西了,在院子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落在那棵石榴树上,把新叶的轮廓描得分明。
赵卫东把门带上,那道光被门板切断了,像有人伸手把灯关了。
但院子里的人都知道,他很快就会出来。
每一次都是这样。
【累计签到:385天。】
【空间等级:4。种植区:10亩。养殖区:鸡20、鸭10、猪5、牛2。加工厂:4级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/大洋。】
赵卫东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推开门走回院子里。
五月的太阳还挂在天上,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带着远处谁家晚饭的烟火气,不浓,但闻得到。
何雨柱蹲在西厢门口剥蒜,何大清在灶台前头揉面,大黄趴在灶台边上。
他蹲回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添了一根柴。
火又旺起来了,在灶膛里稳稳地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