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姐带林婉清来的那天,是个晴朗的下午。
互助社已经运转了四五天,院子里多了几户人家的脚印。
赵卫东正在西厢门口晒棉布。
新收的棉花纺成布,在日头底下晾着,布面泛着细密的光,像一面面刚收浆的帆。
何雨柱蹲在灶台边剥蒜,大黄趴在他旁边晒太阳,尾巴偶尔动一下。
院门被人推开了,方姐站在门口。
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走进来,而是侧身让了让,露出身后的人。
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姑娘,穿着月白色布衫,深蓝裤子,布鞋干干净净的。
头发编成一根辫子垂在肩头,辫梢用一根红头绳扎着,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。
她站在门口,没有进来,只是往里看了一眼。
“粮仓,”方姐的语气轻快,和平时那种“有任务”的感觉不太一样,“我带个人来看看你。”
赵卫东从西厢出来,在裤子上擦了把手,站在院子当中。
方姐已经迈过门槛了,那个姑娘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。
她步子不大,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她站在灶台旁边,垂着眼睛,没有四处张望,只是站在那里,等着。
方姐走到灶台边,回头看了那姑娘一眼,像是在示意她放松些。
“这是林婉清,北平师范的学生。”
“我老家的侄女辈的,来北平念书,顺道来看看我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顺便也看看你。”
赵卫东看了方姐一眼,方姐没有躲他的目光。
嘴角带着一点笑意,像在说“我没骗你,真的是顺道”。
她又看了看林婉清,“婉清,这是赵卫东。”
“我跟你说过的那个,做买卖的。”
林婉清抬起头来,看了一眼赵卫东,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了。
“赵先生好。”
声音不大,像风吹过树叶,轻轻的,不粘。
赵卫东不知道该说什么,站在灶台边,把板凳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坐吧。”
林婉清在板凳上坐下来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。
她没有四处打量院子,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,像一只落在墙头的鸟,随时可以飞走,也没有非要留下来的意思。
方姐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,给自己倒了一碗水,喝了一口,把碗放下。
“粮仓,婉清在学校里住,平时没什么事。”
“我让她过来看看你们这互助社是怎么做的,长长见识。”
她看着赵卫东,“你带她转转。”
方姐走了。
脚步声响了几声,拐过胡同口,没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林婉清坐在灶台边,大黄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她脚边,仰头闻了闻她的裙摆。
她没有躲,也没有伸手摸它,只是低头看了看,又抬起目光,看向西厢门口晾着的棉布,像是在看那些布匹的纹路,目光在上面停了一小会儿。
“你在看布?”赵卫东在板凳上坐下来,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“嗯。”林婉清的声音还是不大,“这布染得很匀。”
“自己染的。”
林婉清没有再问。
她站起来,走到西厢门口,伸手摸了摸晾在绳子上的棉布,手指在布面上滑过去,没有用力,像在试水温。
“摸起来也不错。”
她收回手,“赵先生,你们这互助社,是帮胡同里的人家?”
“帮能帮的。”
林婉清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问。
她回到灶台边坐下来,双手重新搁在膝盖上。
坐姿端正,但不像刚才那么紧了,像是院子里那几步路让她放松了一些。
何雨柱蹲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瓣蒜,歪着头看她,又低下头继续剥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那壶水烧开,给她倒了一碗。
“喝水。”
林婉清接过去,端起来喝了一口,没有放下,就那么捧着。
何雨柱从西厢门口站起来,手里攥着一根刚剥好的蒜,走到林婉清面前,举着蒜递过去。
“姐姐,给你吃。”
林婉清低头看了看那瓣蒜,接过来了。
“谢谢。”
她拿着那瓣蒜,没有吃,搁在灶台边上。
何雨柱又跑回西厢门口蹲下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林婉清把那碗水喝完,把碗放在灶台上,站起来拍了拍衣角。
“赵先生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走到院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声音不大,“下次再来看看你们互助社怎么做。”
她走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大黄从地上站起来,跑到院门口蹲下,看着她走远。
何雨柱从西厢门口探出半个脑袋,手里捏着一片蒜皮,看了看门口的方向,又看了看赵卫东,没有出声,把蒜皮扔进灶膛里。
晚饭的时候,何大清端着一锅面条出来。
赵卫东接过碗,挑了一箸头吹了吹,正要送进嘴里,何大清在对面蹲了下来,手里没端碗,先看了赵卫东一眼。
“今天来的那个姑娘,是方姐介绍的?”
赵卫东把面条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。
“嗯。”
何大清没有再问,站起来去盛面了。
刘先生坐在桌边,推了推眼镜,低头吃了一口面,嚼了两下,像是在想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何雨柱蹲在门槛上,端着自己的小碗,忽然抬起头来。
“赵叔,那个姐姐下次还来吗?”
赵卫东没有回答。
他低头吃面,面条筋道,汤咸,鸡蛋是糖心的。
他把碗里的面吃完,把碗放在灶台上。
何雨柱把碗里的汤喝完了,用袖子抹了一下嘴,跑到门口,扒着门框往胡同口看了一眼,又跑回来蹲下了。
林婉清今天来看互助社。
方姐说是“让她长长见识”。
但方姐看他的眼神,和她递情报、安排任务时的那种干脆利落不同,多了一点东西。
那点东西他在老周脸上也见过,但老周从来不摆在明面上说。
方姐说“就是觉得你俩合适”,语气和她安排一次接头时差不多。
但我总觉得她脑子里那张图比我看到的要长一大截。
林婉清坐在灶台边的时候,双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。
她没有四处张望,只是安静地坐着。
她摸棉布的时候,手指在布面上滑过去,像是在读一本没有字的书。
赵卫东站起来,把碗洗了,搁在碗架上。
何雨柱蹲在门口,大黄趴在他脚边。
他看了一眼西厢门口那排晾着的棉布,布面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
【累计签到:205天。】
【空间等级:3。种植区:6亩。养殖区:鸡20、鸭10、猪4。加工厂:3级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/大洋。】
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,闭上眼睛。
林婉清今天走出院门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,但那一下停顿,像是被门槛绊住了脚,又不像。
他翻了个身,在黑暗里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月光,月光很薄,照在棉布上,泛着暗光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被子裹紧了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