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,方姐又来了一趟。
雪停了,地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到路边,堆成灰黑色的小丘。
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雪面上,亮得晃眼。
方姐站在院子里,把围巾解下来,拍了拍肩上的雪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过来,没有多话。
“赵政委发来的。”
她说。
“新清单,急。”
赵卫东接过信封,拆开。
信纸叠了两折,边角毛毛糙糙的,和以前赵刚的来信一样。
他展开,从头看到尾。
字迹端正,钢笔写的,墨水蓝黑色。
药品清单比上次少了三分之一,粮食需求也降了。
这大概说明根据地医院和后勤的状况比之前缓解了一些。
但在清单的最下面,有一行字被铅笔圈了出来。
墨迹比别处重,像是写的时候反复描过。
“武器零件:冲锋枪零件十五套,弹药若干。根据地要组建一支小规模特种部队。”
赵卫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,把信纸重新折好,没有急着收起来。
“赵政委那边,要组建特种部队?”
方姐站在灶台边,把围巾叠好搭在胳膊上。
“听说是上级的决定。”
她说。
“根据地准备组建一支小规模精干部队,专门执行敌后破袭任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们需要装备。”
赵卫东把信纸收进怀里。
“武器零件不好弄。”
“知道不好弄。”
方姐把围巾重新裹上。
“但赵政委点名找你。”
她说。
“他说你那边路子野,能搞到别人搞不到的东西。”
方姐走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他站起来,把棉袄穿上,出了门。
杨先生在城外的据点,他去了三趟,才在第三趟找到人。
隔着一道院墙,一个年轻人在门缝里露了半张脸,问了一句“找谁”。
赵卫东说“杨先生让我来的”。
年轻人把门打开一条缝,侧身让他进去。
赵卫东在杨先生那张旧木桌边坐下来,把来意说了。
杨先生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
靠在椅背上,把烟夹在指间,烟灰烧了老长一截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白。
“美制冲锋枪零件。十五套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。
“能搞到。但你得拿东西换。”
赵卫东看着他。
“什么?”
“药品。盘尼西林,越多越好。”
杨先生把烟叼回嘴里。
“军统最近在华北有行动,需要药品。你拿药来换,我给你零件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文件柜旁边,拉开抽屉,翻了一会儿,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搁在桌上,推过来。
“这是货单。零件下周到,你拿药来换,一手交药一手交货。”
赵卫东没有接信封。
“杨先生,药的量不小。你确定能换到十五套零件?”
“确定。”
杨先生坐下来,把烟掐灭了。
“军统不缺门路,缺的是药。你有药,我有零件,这笔买卖两边都不亏。”
赵卫东把信封收进怀里。
“好。货到了通知我。”
零件比预想的提前到了。
三天后,杨先生派人送了个口信,赵卫东带着药品去了城外,磺胺、盘尼西林,整箱装好的。
杨先生验了货,指使手下的人把零件搬出来。
十五套冲锋枪零件,拆散的,装在三只木箱里,用油纸裹着,塞在干草中间。
木箱不大,但沉,每一只都压手。
赵卫东把三只木箱收进空间,没有多留,原路回了棉花胡同。
他蹲在空间里,把木箱打开,检查了一遍。
零件是新的,枪管、枪机、弹簧、弹匣,一件不少。
油纸裹得紧实,没有受潮。
他把木箱重新盖好,和储物格里的弹药码在一起。
当天傍晚,他通过分仓库把零件送了出去。
三只木箱消失在空间里,出现在保定土地庙的干草堆下面。
他蹲在空间里,看着那三个格子空了,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了起来。
三天后,方姐带来了根据地那边的回复。
她站在灶台边,把围巾解下来,没有叠,就那么搭在膝盖上。
她看着赵卫东,眼角弯了一下,不是那种客气的笑。
“李云龙收到那批零件了。他让人带话过来。”
“粮仓这小子,真他娘的是个宝!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原话。”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“他高兴就行。”
方姐没有走。
她坐在灶台边,把那碗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卷,搁在灶台上。
纸卷用细麻绳扎着,打开,里面是一张纸条。
字迹端正,不是李云龙的歪歪扭扭,是赵刚的。
“李团长说,他想请你来根据地过年。”
赵卫东看着那行字,没有立刻接话。
纸条上的墨迹已经干了,边角折痕很深,像是被人反复展开过。
窗外的风声像是小了,何雨柱在隔壁院子里喊了一声“赵叔,雪人化了”,他应了一声“知道了”,把纸条折好,和铜钱、银元、李云龙的纸条一起收进空间里。
方姐站起来,把围巾裹上,走到门口。
“你自己决定。想去的话,过完年,我安排。”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地响了几声,拐过胡同口,消失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那壶水烧开,灌进暖壶。
窗外,何雨柱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歪脖雪人发呆,大黄蹲在他脚边,尾巴轻轻扫着雪地。
赵卫东靠着门框,没有说话。
阳光照在雪地上,亮得人眯起眼睛。
过年还早,但李云龙已经开口了。
他会认真想想这件事。
而在那之前,空间里还有不少活等着他。
【累计签到:193天。】
【空间等级:3。种植区:6亩。养殖区:鸡20、鸭10、猪4。加工厂:3级。】
【累计送出物资价值:9900/大洋。】
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,闭上眼睛。
冲锋枪零件那批货,从杨先生手里换来的,花了盘尼西林和磺胺,价不低,但值了。
李云龙的独立团要组建特种部队,缺的就是这些装备。
他拍着桌子喊“粮仓这小子,真他娘的是个宝”,他说话从不夸张,好听的话难听的话都一样坦率。
他说好,就是真的好。
赵刚在纸条末尾写“李团长说,他想请你来根据地过年”,李团长说了,赵刚写了,方姐递了。
剩下的,看他答不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