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整。省城第一百货大楼。
绿色铁皮卷帘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清晨的冷雾。门刚升起半米高。里面的白炽灯光漏了出来。
外面的人群彻底疯了。
几千人像决堤的洪水。裹挟着巨大的惯性,猛地往里倒灌。
最前面的中年男人被后面的人用力一推。脚下的黑布鞋直接被踩掉。
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。根本顾不上疼。
双手死死捂着怀里的军大衣。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。直奔一楼大厅正中央的青云家电专柜。
“别挤!老子的钱掉地上了!”有人扯着破嗓子干嚎。没人理他。
专柜前。
三个售货员戴着白套袖。吓得挤在墙角。脸色发白。
“砰。”
玻璃柜台被挤得发出一声闷响。玻璃面上瞬间印满了汗水和手印。
一只只粗糙的手举过头顶。手里攥着成捆的大团结。
红色的十块钱纸币。在半空中疯狂挥舞。带起一阵浓烈的钞票油墨味和汗酸味。
“给我开单子!我要两台!”
中年男人把五百八十块钱狠狠砸在柜台上。皮筋崩断。钞票散落。
他额头上青筋暴起。大口大口地吐着白气。
售货员手忙脚乱地抓起提货单。铅笔在纸上乱划。手抖得写歪了字。
“排队!交钱的拿白条去后院提货!”售货员扯着嗓门吼。声音直接被鼎沸的人声淹没。
话音刚落。一双黑手越过人群。直接把那张白条抢走。
“抢啥!这是我的电视!”中年男人急红了眼。反手一拳砸在抢票人的肩膀上。发出沉闷的肉搏声。
人群乱成一锅粥。鞋子、帽子被踩在脚底下。
没人去管那些。老百姓的眼里只有那台超薄的黑色液晶电视。
同样的场景。在南江省的每一个县城疯狂上演。
临海县供销社。下属乡镇的平价代销点。
青云彩电像不要钱的白菜。一卡车一卡车地拉过去。不到十分钟就被抢空。
买不到现货的。直接把现金拍在木桌上。只求定下一周后的购买名额。
省城。青云集团临时指挥部。
二楼的办公室内。热浪滚滚。
桌上的六台传真机疯狂运转。
“滋啦。滋啦。”
白色的热敏纸不断从出口吐出来。像一条条长蛇。
纸上印满了模糊的黑字。全是从全省各个网点发来的销售战报。
热敏纸堆在地板上。积了半尺厚。空气里满是劣质打印粉的刺鼻气味。
唐婉站在红木办公桌前。
她穿着灰色的职业装。额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汗水流进眼睛里。酸涩。她快速眨了两下眼。没去擦。
左手死死捏着一长串传真纸。右手拿着一支黑色钢笔。在蓝皮账本上飞速跳动。
笔尖划过纸面。沙沙作响。
“砰。”
指挥部的木门被撞开。
沈明扛着一个绿色的军用帆布袋。跌跌撞撞冲进来。
帆布袋太重。他脚下一绊。膝盖重重磕在门框上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。咬着牙。把帆布袋扔在木地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巨响。里面全是捆好的现金钞票。
“唐总。第三批回款。”沈明大口倒气。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粗喘。
他灰衬衫的后背全湿了。贴在肉上。
“城北网点的收款机烧了。现钞太多。防弹运钞车根本不够用。”沈明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。
唐婉没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账本的最后一页。笔尖在最后一个零上停住。
手腕僵在半空。
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色。钢笔的金属外壳在手指间滑了一下。
“啪嗒。”
钢笔掉在桌面上。滚落到地毯上。留下一个蓝黑色的墨点。
唐婉深吸了一大口空气。胸脯剧烈起伏。白衬衫的纽扣绷紧。
她伸出双手。死死撑在桌沿上。双腿有些发软。高跟鞋在木地板上错开半步。
陆青云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。
他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浓茶。没喝。风衣下摆垂在脚边。
“算出来了?”陆青云声音平淡。没有起伏。
唐婉推了推金丝边眼镜。镜片上沾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。她没管。
她转过身。看着陆青云。
嘴唇剧烈哆嗦着。上下牙齿打架。撞出细碎的咯咯声。
“老……老板。”
唐婉咽下一口干沫。嗓子像被砂纸磨过。干哑破裂。
“全省三十二个网点。加上特区新开的直营店。”
她双手死死抠着木头桌沿。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
“一天的流水。一千一百万。”
一千一百万。
八十年代的一天。一千万现金。
沈明刚爬起来。听到这个数字。
“扑通。”
他又一屁股跌坐在那个装满钞票的帆布袋上。震起一层细灰。
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。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。
“一千一百万……”沈明喃喃自语。像个失心疯。
唐婉眼眶憋得通红。布满血丝。
她大步走到陆青云面前。
呼吸滚烫。喷在陆青云的茶杯沿上。
“临海县去年的财政总收入。”唐婉声音劈裂。“九百六十万。”
她死死盯着陆青云的眼睛。眼底全是疯狂的敬畏和恐惧。
“咱们一天的进账。把一个县一年的国库。”
唐婉咬着牙。吐出最后几个字。
“直接踩碎了!”
一天。抵一县一年。
陆青云握着茶杯的手。猛地收紧。
粗糙的陶瓷杯壁勒进掌心。传来轻微的刺痛。
他没笑。脸色依旧冷硬如铁。
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。跳动的频率快了一倍。咚。咚。咚。震得耳膜发胀。
这就是跨越时代技术壁垒的恐怖暴利。
一台成本八百的液晶电视。售价五百八。他每卖一台都在亏钱。
但海量的出货规模,直接卷起了席卷全省的资金漩涡。把市场上所有的流动现金全部吸干。
他放下茶杯。杯底砸在玻璃茶几上。
站起身。
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沙发扶手。发出沙沙声。
“让车队连夜拉货。加派保安。去县里找林海调枪护送现金。”
陆青云吩咐完。大步走向里间的休息室。
推开木门。反锁。咔哒一声。
屋里没开灯。拉着厚重的窗帘。一片漆黑。
海量的财富。带着改变全省几十万人生活习惯的巨大惯性。
化作一股股肉眼看不见的洪流。
这不仅仅是钱。这是颠覆旧时代的声望。是镇压旧规矩的恐怖气运。
陆青云靠在冰冷的白灰墙上。
闭上双眼。
黑暗中。
脑海深处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金色光芒。
光芒太盛。像一颗在颅腔内引爆的核弹。
剧烈的灼痛感顺着视神经直冲大脑皮层。陆青云闷哼一声。后背死死顶住墙壁。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像扭曲的青色蚯蚓。
汗水瞬间浸透了白衬衫。
系统面板被金光彻底撕碎。
金色的字符疯狂重组。像一场狂暴的数字风暴。
那些代表着声望值和时代气运的能量。直接溢出了虚拟的边界。
“滴——!!!”
一声尖锐的机械警报声。在脑神经里疯狂鸣响。
声音高亢刺耳。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耳膜。
陆青云咬碎了下唇。铁锈般的血腥味灌满口腔。
他死死捏着双拳。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。渗出鲜血。
【警告!气运值超载!】
【区域经济结构已被彻底改写。】
冰冷的合成音在脑海里炸响。失去了一贯的平稳。带着剧烈的电子颤音。
【时代锚点发生偏移。】
【系统终极演化程序启动。】
金光在脑海中汇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刃。
朝着那棵银白色的三级科技树顶端。狠狠劈下。
【有史以来最大的技术壁垒,即将突破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