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白。这功劳,光发锦旗不够了吧?”
赵局长双手还死死握着贺霆的手。
国字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。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白所长站在旁边。
手搓着大衣兜,嘴咧得快咧到后脑勺。
“那哪能啊!这可是十年没摸着影的大案子。”
他转头。
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刁。
“快!把这敌特死狗抬上车!”
白所长声音洪亮。
“收队!回局里请功!”
几个公安手脚麻利。
抬胳膊拽腿,把老刁像个破麻袋一样扔进吉普车后座。
车门砰的一声关死。
警笛再次拉响。
三辆警车碾着泥水,呼啸着驶出靠山屯。
尾灯在黑夜里画出一道红线。
贺霆看着警车消失在村口。
右手从兜里摸出根大前门。火柴划着。
青烟吐出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蹭靴子的两只狼崽子。
这畜生没白养。
……
四天后。
中午。
靠山屯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。
大队部门口的土场子上,黄土被太阳晒得发干。起了一层浮灰。
“当!当当当!”
破铜锣声震天响。
赵铁柱光着膀子,手里抡着棒槌,砸在铜锣上。
震得他自己都跟着眯眼。
大队部门口。
支起了一张铺着红布的八仙桌。
桌上摆着个红漆托盘,上面盖着块红绸子。
全村两百多号人。
男女老少,端着饭碗的,抽着旱烟的。全挤在土场子上。
乌泱泱一片。
两辆边三轮摩托车停在老榆树底下。
白所长和赵局长从车上下来。
两人今天都没穿常服。
一身笔挺的警服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皮鞋擦得锃亮。
贺霆站在红桌旁边。
他没穿破棉袄。
苏婉清昨晚连夜给他赶出了一件黑呢子大衣。
大衣挺阔。穿在他身上,硬生生把那股山沟里的土气压了下去。
透出一股生冷的威严。
赵铁柱带着十几个巡逻的汉子。
腰里别着劈柴斧头和铁锹把子。
站成两排,把贺霆护在正中间。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。
这几天大棚的菜越卖越火。他们每天拿一块钱工钱。
这会儿站在全村人面前,与有荣焉。
赵局长走到八仙桌前。
清了清嗓子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连小孩哭闹都被大娘捂住了嘴。
“老少爷们们。”
赵局长声音洪亮,透着威严。
“几天前,咱靠山屯抓了个潜伏十年的A级通缉犯。这事儿大伙都知道了。”
底下人群嗡嗡起了一阵低议。
“那可是背了人命的狠茬子啊!”
“听说要炸大棚,让霆子家养的狗给咬了个半死。”
赵局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头文件。
展开。
纸面哗啦作响。
“经过县公安局、县委研究决定!”
赵局长提高嗓门。
“靠山屯社员贺霆。在保卫国家重点农业试点项目中,见义勇为。徒手制服持刀敌特分子!”
“特批发放巨额奖金,五百元整!”
他一挥手。
白所长走上前。掀开红漆托盘上的红绸子。
底下整整齐齐码着五捆崭新的十块大团结。
红彤彤一片。
五百块。这笔钱在靠山屯,够盖两间大青砖房。
村民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李老二眼珠子都直了。吞口水的声音大得连旁边人都听得见。
赵局长没停。
他伸手,从托盘最角落的一个红丝绒盒子里。
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金属牌。
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金光。
“同时!”
赵局长声音带上了庄重。
“经上级批准。授予贺霆同志,‘个人二等功’一次!”
话音刚落。
整个打谷场死寂了三秒。
随后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人群炸开了。
二等功。
在七八年。这玩意儿可不是锦旗和奖状能比的。
这是实打实的政治护身符。
有了这块牌子,以后就算犯了点错。只要不杀人放火,地方上都得网开一面。
赵德发蹲在碾盘上。
老头手里的黄铜烟袋锅吧嗒掉在地上。
他没去捡。
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深深褶子往下淌。
“光宗耀祖啊……靠山屯出真龙了……”
老头哭得像个孩子。
赵铁柱带着十几个汉子。
扯着嗓子大吼。
“霆哥威武!”
吼声震天。
赵局长拿着那枚二等功勋章。
走到贺霆面前。
他双手捏着勋章背后的别针。
别在贺霆黑呢子大衣的左胸前。
金光闪闪。配着那件黑大衣。压迫感十足。
“贺老弟。”
赵局长退后一步。郑重地敬了个礼。
“这护身符你拿稳了。”
他压低声音。
“以后在县里。只要你走的道儿是正的。县局给你保驾护航。”
贺霆抬手。
摸了摸胸口那块冰凉的金属牌。
手指划过上面凸起的五角星。
有了这东西。
包产到户的大棚生意、未来县城的商战,再也没人敢拿政治帽子卡他的脖子。
贺霆嘴角动了动。
“谢赵局。”
颁完奖。
全村人还沉浸在五百块和二等功的震撼里。
赵局长却没急着走。
他转身,看着红桌上的奖金。
突然神秘地笑了笑。
脸上的严肃散了个干净。
“贺霆同志。”
赵局长指着村口那条泥巴路。
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除了这枚军功章。县里和农科院。还联合批了一样大件。”
他看着贺霆。
“算作你这大棚试点的配套奖励。”
赵局长顿了一下。
竖起一根手指,放在耳边。
“大伙听。动静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