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94年9月25日。
距离海军总部下发全域舰队大调令,过去了整整二十三天。
弗里曼特尔军港。
军港码头上人头攒动,缆绳拖拽摩擦的吱呀声连绵不绝。
过去半个月,第一舰队那些在海外执行任务的主力战舰,一艘接一艘开回母港。
瓦胡岛驻防编队回来了。
南洋驻防舰回来了。
近海所有执勤舰只也全数归队。
战舰一靠岸,水兵们纷纷下船干起活来。
干船坞的检修任务排得满满当当。
水泵抽干海水,露出长满海藻和牡蛎的船底。
工人们光着膀子,拿着长柄铁铲,把附着物铲掉,露出斑驳的钢板。
轮机舱里,维修工钻进狭窄的管道缝隙,敲打扳手,更换磨损的齿轮和阀门。
运煤船靠边,黑乎乎的优质精煤顺着滑槽倒进底舱,扬起漫天黑灰。
淡水管子接通,加满水柜。
吊车运作,把一箱箱炮弹和物资吊上甲板,送进弹药库和物资仓。
水兵们拿着抹布和铜油,把火炮擦得锃亮。
林文舟站在901号战列巡洋舰的甲板上,看着底下忙碌的景象。
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。
方海生登上901号,走到林文舟旁边,笑着说道。
“老林,你这船底刮得挺干净啊。”
林文舟笑着摆了摆手没接烟,随即指了指远处的运煤船:“你那边的煤加满没有?”
“早加满了,我这边又不用等舰队回港,在港内的船加满就走,你不用担心我的事。”方海生把烟叼在嘴里,“我那帮小子干活利索着呢。倒是你这边,人手够不够?要不要我借你几个?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林文舟婉言回绝,“按章程办事,各管各的。”
方海生讨了个没趣,也不恼,吐了个烟圈。
他清楚林文舟的脾气,一板一眼,从不越界。
“这次阵仗这么大,不像是用来舰队演练的吧?。”方海生压低声音,好奇地问道:“全舰队出动,连陆战队都带上了。总长这是准备要干票大的?”
林文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看了他一眼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执行命令就行了,别多嘴。”
“无趣,推测一下怎么了?好了好了,我回去了。”
方海生耸了耸肩,转身回去继续干活。
二三舰队那边,调度已经完成。
第二舰队大部已经奔赴海外防区,接管了坤甸、阿帕里和太平洋据点。
第三舰队全面接手移民护航体系。
原本由第一舰队负责的三支远洋移民护航船队,前两支已经交接完毕。对应的护航舰也回了母港。
眼下,只差最后一支护航编队。
算算日子,还在海上航行,没几天就到了,应该。
弗里曼特尔造船厂。
陈铁戴着安全帽,在鲍尔的陪同下巡视干船坞。
电焊的火花四处飞溅,刺眼的光芒照亮了船体。
工人们三班倒,日夜不停地赶工。
“老鲍尔,进度能不能再快点?”陈铁问道。
鲍尔皱着眉,指着一艘正在更换螺旋桨的巡洋舰说道。
“陈司令,这已经是极限了。”鲍尔回答道:“机器需要冷却,工人需要休息。再快,会出事故的。”
陈铁叹了口气,转身拍拍鲍尔的肩膀。
“老鲍尔,不是我想为难你,但是总长给我下了命令,一个月之内,第一舰队一定要集结好,我也没办法。眼看着期限准备到了。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一星期之内,所有船必须可以下水出海。”
“你一定要给我做到,要不然大家都不好过。”
鲍尔无奈地摊了摊手,转身去指挥工人干活去了。
陈铁看着忙碌的船厂,心中暗叹一声。
弗里曼特尔郊外,陆战队大营。
赵兴安站在操场边,看着手下的士兵们在进行战术演练。
五千号人,分成一个个班排,在泥地里摸爬滚打。
澳华一式步枪的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。
轻重机枪在掩体后喷吐火舌,打得远处的木靶木屑乱飞。
赵兴安是个比较稳重的人,打起仗来又敢打敢拼,不拖泥带水,像个儒将。
这次能跟着钟途出海,他心里也是比较高兴的,也不知道有什么战斗在等着他。
但他不会想到,这只是一次环澳巡阅,顺带检验一下舰队的战备集结速度而已。在本土巡阅,基本用到他的机会,微乎其微!
“快点!动作再快点!”赵兴安扯着嗓子喊,“登舰的时候谁要是磨磨蹭蹭,老子踢他的屁股!”
士兵们咬着牙,扛着装备在模拟的跳板上跑上跑下。
每个人身上都满载着装具,四枚手榴弹挂在腰间。
这是西澳陆战队的精锐,也是钟途手里最锋利的刀。
赵兴安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汉子,心里踏实不少。
只要钟途一声令下,这五千人能把任何敌人撕成碎片。
军政厅,总长办公室
陈铁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几份文件。
“钟哥。”陈铁走过来。
钟途看见陈铁,笑着打了声招呼:“来了,有什么事情吗?”
陈铁也没多啰嗦,直接开始汇报。
“我是来跟你汇报舰队集结情况的。先说陆战队那边,这次我打算调赵兴安的甲种第一师第一旅,五千人,满编随舰队出发。”
“他们已经全员集结完毕,弹药配齐。”
“这几天在大营做最后的调整训练,状态很不错。”
“随时能登舰。”
钟途听完点点头。
“老根叔那边,安排得怎么样?”钟途问。
陈铁回道:“已经在林文舟的901号战列巡洋舰上。”
“选好了舰体最中间的舱室,吃水深,晃动最小。”
“舱室重新做了防震加固,四壁包了软垫。”
“床铺加厚,固定在舱板上,连桌角都包了棉布。”
“军医院那边,也已经帮他检查过身体,都不错,只要不是出什么意外,基本上可以坚持完整个巡阅。同时还抽调了两个资历最老的军医,二十四小时倒班跟着。”
“常备药、急救器材,全搬进去了。”
钟途点头,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“交代军医,每天早晚量血压测心率,有情况直接向我报。”钟途交代。
陈铁点头记下。
陈铁接着继续说道:“一舰队现在的集结进度,已经完成九成。”
“就差最后一支移民护航编队。”
“按照航程推算,预计三天后就会到港。”
“第三舰队的接替军舰已经在等着了,船队一到,直接完成交接。”
钟途回了一声:“不错,辛苦了。”然后转身看向墙上的澳洲全图。
目光在地图上游走。
从弗里曼特尔出发,绕澳洲一圈,途经十几个港口。
这一路,要震慑列强,要敲打地方官员,要安抚民心等等。
要做的事情很多。
“行。”钟途转过身。
陈铁也跟着站起来。
“让底下人继续干活,检修不能出漏子。”钟途说道,“等最后那批战舰归港,满编集结。”
“挑个日子,全体拔锚启航。”
陈铁敬了个礼,转身出去了。
钟途独自留在办公室里。
远处的弗里曼特尔军港,烟囱林立,黑烟遮天蔽日。
一艘艘庞大的战舰停靠在码头旁,蓄势待发。
只等最后一块拼图归位,这支舰队就将驶向深海。
轰动四海的环澳大巡阅,即将拉开大幕。